锦衣录:谋臣天下_第35章 杨廷和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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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理寺未开始调查此人,这人定是最早知道于少辉拮据的,但他早就离开京城又怎么会晓得于少辉捞偏之意?
  就算他猜到,又如何能在三个月前就见过幕后人或者凶手?”无尘猎狗摇摇头说。
  “哎~猎狗大人说对了一点,这个刘管家定是最早知道于少辉家中拮据之人。他身为府上管家老爷吃穿用度是最清楚的,恐怕连于少辉迷恋玉风坊的如意姑娘,这事都一清二楚吧。”张睿靠回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继续说。
  “再看于少辉这捞偏的方式,是帮犯人偷出大理寺的卷宗。这事总不能是自己出去找的活吧,于评事总不能上街逢人就问‘我能偷卷宗你有没有需求啊’。
  所以啊,这事一定是犯人找的于少辉。而于少辉家中除了他自己知道他缺钱且想赎玉风坊如意姑娘的,恐怕只有刘管家了。
  你们光盯着案发前后的时间,却没有想过犯人为了达到目的物色目标的方式,应当是极早就开始进行了,他们要做的这件事需要找到于少辉这样一个突破口。
  而找到合适的人选,又不打草惊蛇的方法或许是买通大理寺官员府里的管家来的快,你们说对不对啊。”张睿洋洋的意说。
  猎狗和肖小旗楞了一会才突然恍然大悟,张睿这话说的的确在理啊。
  “张千户所言极是啊!我们居然漏掉一个这么重要的线索!”肖小旗一拍脑门懊恼的感叹,心中喊出那句所有被人智商碾压之后的感慨“我怎么就早没想到呢!”。
  “你,现在立即带两个人去抓于少辉家里那个回天津老家的管家!先找着人,驾帖我再安排快马加急给你送过去”无尘猎狗就没那么多废话了。
  扭头就对身边随行的捕官令道,那捕官应了一声干脆利落的带人走了。
  肖小旗一看竞争对手先动手了。自己也坐不住了有些手脚慌乱,现在他同队的锦衣卫只有他一个人在现场,虽然现在一楼也不是没有别的锦衣卫。
  但他官职低微怕是号令不动别个,而且除了夜不收以外的部门他也不熟,还生怕其他人知道了抢他功劳呢,只见他着急的原地打转抓耳挠腮的想不出办法。
  最后干脆心一横一抱拳对着张睿说:
  “千户大人,破案事大在下也先前去办案了,告辞告辞!”随后也不等张睿反应一溜烟居然自己跑出去查案了。
  “哎!哎哎!”这肖兄弟逃跑的速度之快,着实让张睿也没反应过来。
  “还有画啊!一会画拿回来你不看啊?”张睿一句话没说完,身手矫健的肖小旗早已经翻窗溜的无影无踪了。早先说的画上可能有线索这事,估计他已经忘在脑后了。
  “这些个锦衣卫,难不成为了升官发财都昏了头了。”无尘猎狗摇摇头望着窗外飞奔而去的肖小旗叹道。
  六扇门捕快都是快意恩仇的江湖豪侠,对锦衣卫这种争权夺利风气严重的衙门,那定是不屑一顾的。
  但他回头才发现张睿瞪了他一眼,这才意识到自己这话把身为锦衣卫的张睿,也一并捎上了。
  “对不住,在下无意冒犯张大人。”猎狗有些不好意思的歉道,毕竟人家刚还帮自己查案。不过这张睿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为什么好像是蓄意要同时把这么重要的推论,同时告诉大理寺和锦衣卫,他实在还是弄不明白。
  你要说是这纨绔子弟,就是想看热闹不嫌事大。
  要看这两个衙门争的面红耳赤也不是不可能,但仅仅是这样吗?猎狗直觉上感觉张睿没那么简单。
  “没事,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呢。要不是你契而不舍的提点如意,这画我们锦衣卫还真就发现不了什么线索。”张睿欣欣然摆摆手,真心实意的说。
  “但那也只是如意姑娘的一种猜想。也许书画上面真的并没有什么特别。”无尘猎狗沉吟一阵后说。
  “我相信于少辉是个顶尖的聪明人,他也许会用一般人怎么也想不到的方式,给我们留下线索的。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必须要找一个比全南镇抚司的人,都还要聪明的人来解开这个谜题了。”张睿叹了口气说。
  “比全南镇抚司的人都聪明的人...有谁?”无尘猎狗愕然。
  锦衣卫中人才济济,论刑侦、缉捕、查案纵使手段多少有些让人诟病,但还没有那个衙门说就是比他们强的。
  锦衣卫都看不出的线索,这天下还有谁人能破?
  “有啊,这人不就在你们大理寺吗,真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张睿意外的笑道。
  “难道,大人说的是...”猎狗闻言脑中一寻思,恐怕只有他了。
  “叫徐鹏赶紧过来吧。”张睿一努嘴冲无尘猎狗说道。
  杨廷和
  京郊豹房
  “好啦,你们都下去吧。”朱厚照开心的靠在椅子上摆了摆手,在客厅中央跪着的女人和她一旁站着的清秀孩子,就恭敬的对着朱厚照和他一旁的大人行礼。
  不声不响的将面前的纸笔小桌收起退下去了。
  待他们走了,朱厚照一边高兴的看着手中的宣纸,一边斜眼偷看就座他身边的老师杨廷和,同时也是他最信任的首辅大人的表情。
  杨廷和此时正在认认真真的,细看刚刚那孩子留下的文章,嘴角不由的慢慢含笑。
  “怎么样先生,神童吧?和您说了还不信,我看天底下可能除了您八岁的时候比他强。别人都望尘莫及了!”朱厚照难以掩饰他一脸的兴奋,火急火燎的头发都竖起来了问道。
  “题...老臣已经出到会试科生的程度了,这孩子居然还能答的像模像样。他这年岁至多也就读了三年书,却远胜一般人读十年啊。”杨廷和一页文章看完了,一边又换一页继续看着一边温和的微笑感叹。
  “而且皇上缪赞老臣了,老臣小的时候虽然徒有些虚名,但不及这个孩子。恭喜皇上觅得一大材老臣佩服佩服。”杨先生大大方方的向朱厚照贺道,显然遇到一个这么聪明的孩子前途一片光明对他来说是个好兆头。
  这说明大明后继有人,儒家高徒遍地,同时也是国运鼎盛的象征。
  “好好好,连先生也这么说看来我没看错人。”朱厚照得意洋洋的拍手大笑了起来。
  “来学生敬先生一杯。”朱厚照潇洒端起酒杯要和杨老师畅饮。
  “好好好,这杯该是臣来贺皇。”杨廷和心情也是不错。
  只见他提起杯子和朱厚照轻轻的一碰,两杯佳酿就被二人一饮下肚,甘甜辛辣的酒气冲顶,师生二人相视一愣神然后快活的哈哈大笑了起来,一君一臣甚是亲密。
  杨廷和是当世大儒。
  所谓大儒需得上辅君王下镇国纲,杨廷和绝对当得起这八个大字。
  他远不止是一位才学出众,行政能力一流的首辅大臣。
  他还是一位老谋深算的政治家。从正德五年朱寘鐇造反,霸县农民刘六、刘七起义等大规模军事动乱开始。
  彼时皇帝还小,奸臣刘瑾当道,在杨廷和成功的四方斡旋下,朝廷不仅识人善任连续提拔人才将叛乱一一平息。
  而且配合文官势力诛杀了刘瑾,他可谓是深藏功与名。
  然而没想到的是自己才除大患没两年却又添新敌,正德八年到十年杨廷和一系列施政理念均难实现。
  全是因为他的政敌王琼,前后勾结皇帝新宠钱宁和江彬。他们相互之间形成了一个牢不可破的权利同盟。
  这股力量成功裹挟了皇权遏制朝中清流,即便是杨廷和这等聪明人也想不出法子攻破高墙。
  不知思虑了多少个日夜之后,恰好家乡传来父亲去世的消息。
  于是杨廷和决定归乡丁忧三年。这在当时瞬息万变的朝堂,等于放弃自己苦心经营一生的权利,放弃他的门生党羽和人脉。
  他认输了吗?他失败了吗?
  对于他的对手来说当然是,对于百官群臣及仰望他的儒生来说好像是。
  也许全天下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不是失败,这也不是认输。
  这是他故意而为之的一种,比其他人更高纬度的智慧,更加深层的权术。
  这一招蕴含的道理和哲学及其复杂,以至于只有拥有一定围棋段位的人,才能从棋理中窥探出它的奥妙。
  这招就叫做以退为进,后发制人。
  杨廷和清楚的认识到,他怕的不是政敌王琼。
  而是钱宁、江彬这等弄权之徒。
  而钱宁江彬所依靠的是皇帝,所以对他而言自己真正的对手不是别人还是朱厚照,他必须想办法让皇帝改变心意亲君子远小人。
  而朱厚照是一代滑天下之大稽的玩主。几乎每一个弘治朝过来的老臣,都在家中暗自叹息过。
  孝宗皇帝的坚韧勤奋,他那光辉夺目的可同宋仁宗相媲美的仁爱之心再也无法闪耀了。而被寄予厚望的则是一个宠幸奸佞,一天到晚不干正事的玩乐之君。
  对于这样一个人,所谓以退为进又能起什么作用呢?即便是杨廷和最亲近学生和同袍们也百思不得其解。
  杨廷和不言、不解、也不着急只是叫大家耐心等待。他安静的回到家乡丁忧守孝,筑书育人。并时刻关注顺天的政事。
  他已经做了三十年的官了也是时候休息一下了。
  想来自己风华正茂的二十几岁之时就已经开始教朱厚照读书了,那个时候朱厚照的老爹孝宗皇帝天天没日没夜的加班,一年到头根本没空来管这小子。
  家庭教育基本上就靠杨廷和一力承担了,杨廷和聪明博学性格随和耐心,在朱厚照少时的很长一段的时间里他都不可谓不是出色的完成了任务。
  朱厚照小的时候是一个聪明可爱的孩子,什么事情一点就通,背书写字都是信手拈来,对杨先生这个当世大儒的老师也是崇拜的很。
  每当孝宗皇帝一年上头好不容易抽出点时间来检查太子学习情况的时候,朱厚照这灵光的孩子总是能让他忙碌的心宽慰不已。
  久而久之孝宗皇帝就更加放心的,将教育重担交于杨廷和一人了。
  然而让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孝宗皇帝这么多年以来不纳妾,和张皇后也就只养活了这一个儿子。
  这样一来,硕大一个皇宫一个妃子也没有且只有一个皇子。
  除了日理万机无心享乐的皇帝之外,皇宫几万双眼睛渐渐都注视着快速长大的朱厚照了。
  杨廷和很快就已经发现不对劲儿了,朱厚照上课的时候大大的衣服下面一动一动的,一看就是藏了什么玩物。
  杨老师面色不悦让太子交了出来当场把小鸟放飞。小朱厚照心痛的“嗷”了一声,但也无可奈何的接受老师的批评。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没过几天杨廷和老师再次没收了朱厚照上课夹带的仓鼠、蛐蛐等玩物。
  这一次杨老师是真的生气了,并且因此产生了巨大的危机感。
  他当然知道这些看似小的玩物,有可能是毁掉一个英明君王一生的引线。
  前有汉成帝、宋徽宗不说,就在大明朝那个十五岁随朱棣征战漠北的“好皇孙”朱瞻基可谓也是人中龙凤,但就在三十几岁的年华因为贪玩丢了交趾和奴儿干都司。
  落下一个“蛐蛐天子”的名声英年早逝。
  他从朱厚照的嘴里问出,是哪几个太监喜欢给他搜罗这些玩物。
  一封奏折上去,五颗人头刷刷落地,朝野震惊。
  孝宗皇帝这么一个仁爱的人,连儿时害过自己的人都可以原谅可以包容,对自己有些许恩德的太后更是日日感恩拜会。
  然而这一次却在看似这么小一件事上面,杀伐决断毫不留情面。
  实在是太令人觉得突然和意外了,甚至连御史大夫也不由的当朝发言,谴责皇帝杀人显得过于突兀恐有损皇帝圣誉。
  听了这话,孝宗皇帝和杨廷和不由自主的同时微微一笑。
  圣誉这东西,和帝国的未来比起来不值得一提。他们必须将朱厚照培养成合格...不!是培养成最优秀的接班人,而且没有备选方案。
  自此之后,朱厚照表现的老实多了。他身边的人都要经过精心挑选,仔细培训。
  此后三年,朱厚照虽然乐呵呵儿的学习,但是依然有时贪玩儿有时也心不在焉。
  但似乎他总能找到杨廷和老师心中的那根底线,每每涉险而过。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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