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傅士仁策马扬鞭,再无反悔之路。 其实身在涪陵,早闻季汉大败。 当刘备去世的消息传来时,傅士仁心痛之余,未尝没对自己的未来产生深深的担忧。 年岁已大,额间已生出丝丝白发。 到这时,精气神早已也大不如前。 回想当初在涿郡的意气风发,多有感慨。 彼时青春年少,风华正茂,跟随刘备,涿郡起兵。 寒风中,他被冻的瑟瑟发抖之时,刘备也曾亲将锦袍披在他的身上,待他如兄弟一般。 他也曾以士相报,在死人堆里拼死救过重伤的刘备。 在赵云没来之前,他曾幻想,会不会成为刘备的四弟。 可他不是什么大英雄,既没有万人敌般的实力,也没有算无遗策的谋略,更也没有糜芳那样的亲缘纽带。 他只是个平凡的人。 勇胜常人,智胜凡夫,却皆不突出,中规中矩。 注定不会受到太多的关注。 随着刘备的优秀部将越来越多,他渐渐的泯然众人,成为刘备众多副将中的一员。 有时看着关羽张飞,威震八方,名声显赫。 自己只能靠着累积的军功和资历,成为一郡太守。 他也多少有些羡慕,幻想着有朝一日也立下旷世大功。 当然,有时也曾想过,如果当初跟着的不是刘备,现在的自己又会是哪般模样。 那一夜,张飞与关羽喝完了酒,又来找傅士仁。 二哥不许他多喝,但他感觉满心的凄苦却并没有道尽。 因为都是涿郡老乡,张飞也从未把他当过外人。 不像那个关羽,眼里只有大哥三弟,从未正眼瞧过他。 见张飞前来,傅士仁拿出了珍藏已久的两坛好酒:“三将军,来,我陪你!” 张飞却恼火了,指着他的鼻子道:“汝从前随大哥涿郡起兵时叫俺三哥,怎今日叫俺三将军?汝到底何意?” 傅士仁只得道:“三……三哥!” “嗯……” 张飞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把酒坛接过来一递。 傅士仁和他碰一下酒坛,努力的喝了两大口,好容易放下酒坛缓口气,却见张飞咕嘟咕嘟的喝了半坛方才放下,他双眼通红: “士仁啊,咱们涿郡老乡,你还在,俺还在,老简还在,可大哥却不在了!”m.biqubao.com 一句话,触动了傅士仁心中那根敏感的神经。 脑海中浮现出刘备的样子。 他感觉眼睛发酸。 “三哥……” “是那东吴小儿,背信弃义,背刺盟友,害大哥之命也……” 傅士仁叹了一口气:“东吴鼠辈……” 张飞又哭了,用大手抓着傅士仁肩膀: “当时忠嗣去抵挡曹军,子龙去接应忠嗣,陈叔至远在成都……你却也不在!??” “我……” 傅士仁心中一痛,似乎在张飞的眼里,他傅士仁在季汉,也算得上一号人物。 “三哥,当时我正督涪陵……” “你也曾和大哥忠嗣共去江东,忠嗣挟持周瑜之时,你也曾力保大哥无虞,可危难之际,你怎不在大哥身旁,你怎也不在大哥身旁啊……” 张飞又开始哭! 他好像是在埋怨傅士仁,但更多的却是对现实的一种无力吐槽。 他也明白,傅士仁督涪陵乃大哥的任命,若无军令,作为太守傅士仁不可离开涪陵半步。 而张飞这一哭,却让傅士仁如鲠在喉,一个没留神竟也流出泪来。 脑海中则浮现出当年跟着先皇和陛下同去江东的画面。 当时刘封摔杯引伏,挟持周瑜,东吴刀斧手一起冲向刘备,是他拔出宝剑挡在了刘备面前! 彼时,面对一群手持利刃的东吴的鼠辈,他持剑相峙,何等英雄豪迈,何等的洒脱无畏? 可现在…… 怀中揣着虞翻的信,却要纠结于是否换个主人。 再想想士燮的经历,东吴鼠辈,自己若降了东吴,便会功成名就吗? 再看看现在,之前守着公安,乃荆州第二重镇,现在守着涪陵,乃益州第二门户。 玄德公从来没有看轻自己。 自己一直都是玄德公最信任的那一批人。 张飞瞪红了眼,花白的头发满是凄凉和坚决: “那江东与俺有血海深仇,俺誓杀孙权吕蒙二贼,俺张飞当你是兄弟,俺和二哥若不幸战死,便请你将咱们兄弟的尸首带回来,埋在大哥身旁……” 傅士仁没有回答。 张飞推了他两下:“你听到没有?” 傅士仁并不答话,他忽然喝了一口酒,恨恨的抽了两下鼻子,忽然抬头看着张飞: “三哥不必如此,我有一计,可擒吕蒙!” …… 公安城内,吕蒙见傅士仁忽然纵马飞出,不禁大惊:“士仁何去?” 傅士仁并不答话,纵马狂奔。 吕蒙心中大惊,赶忙道:“放箭!” 弓箭手立刻向前,挽弓搭箭射向傅士仁,傅士仁伏低身体,箭矢“嗖嗖嗖”的从耳旁掠过,可肩膀仍中一箭,鲜血横流。 他咬着牙,头也不回! 吕蒙亲自挽弓搭箭! 这一箭,正射中腰间,傅士仁吃痛栽落马下。 吕蒙高喊:“速拿下!” 几名骑兵正欲捉拿傅士仁,便听一声哨响,山谷间忽然冲出一股黑衣黑甲的骑兵部队,共十九人,为首一人骑着踏雪乌骓,手拿丈八蛇矛。 吕蒙认识,正是三爷张飞。 张飞环眼暴瞪,咬牙切齿:“吕蒙小儿,待俺将汝碎尸万段,祭于大哥灵前!” 话音未落,又有数股部队从四面八方袭来。 吕蒙心惊,明白中了埋伏,大喊:“撤军!” 其部队训练有素,立刻摆好盾阵冲在前头护住吕蒙,以掩护吕蒙撤离。 吕蒙藏在盾后挽弓搭箭,正射张飞面门。 张飞一挥蛇矛,将来箭击飞,转眼间冲到盾阵之前,怒吼一声:“杀!!!” 一声巨响,如惊雷降世,震得众人耳鸣心颤,一时间竟不知所措。 张飞长矛一扫,矛打在盾牌之上,巨力袭来,众吴军只感觉握不住盾牌,纷纷向后倾倒。 身后铁骑跟着冲上,战马踏着盾牌冲向后排。 吕蒙大惊,想列阵已然不及,唯有向后逃跑。 众吴军纷纷涌上,阻挡张飞。 然张飞长矛挥舞,如入无人之境,所到之处人仰马翻。 东吴军被杀得大乱。 吕蒙赶紧率军后撤,准备带大军退出涪陵城。 然而,火急火燎的赶到城门口时,却见大门已关,门口尽是吴军尸体。 原来,东吴入城部队竟也遭到伏击,队伍被关紧的城门切成两段。 一个长须武将站在城楼之上,他手握大刀正冷冷的看着吕蒙。 吕蒙的心凉了。 此人正是白发苍苍的关羽。 吕蒙原本是做好了被伏击的准备,故而安排了三万大军跟随,他确信,就算傅士仁设伏兵,一个小小的涪陵又能有多少兵力? 敢伏我三万大军? 却未曾想,伏击他的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张飞。 他也留好了退路,故而安排重兵把守城门。 他相信,如此重兵把守的城门,绝非一般将领能够夺之。 可万万没想到,对方夺门之人竟然是关羽?? 一个小小的涪陵城,竟安排了两员万人敌。 兵力也远远比自己想的更多 吕蒙勒着战马,喘着粗气,这一刻他是真有点慌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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