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封明白,即便是他不去巡防,东吴残军也会逐渐退出汉中。 他其实并没有必要非得这样做。 但他没有办法! 无尽的怒火挤压在心里得不到释放,那种感觉,如千刀万剐,如烈焰焚身! 看着刘备的样子心痛得无法呼吸却什么都做不了。 那种感觉,太绝望了! 想起和刘备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即便是虚假的父慈子孝,竟也成了他一生中最珍贵的回忆。 他有点不敢去面对未来,不敢面对即将到来的噩耗…… 关羽张飞说要去东吴报仇! 他何尝不想? 他其实比关羽和张飞更等不及! 他现在就想集合全部的兵马,杀向东吴! 哪怕鱼死网破! 也要把孙权和吕蒙的头砍下来! 可现在却不能! 他不能离开汉中! 即便忠于情感,也决不能失去理智。 北方还有虎视眈眈的曹操,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南下,以收割江东的战果。 他无尽的怒火得不到释放,只能一边去安排汉中布防,一边去杀残留在汉中的东吴兵卒。 既是泄愤,也是为自己找点事做,待在刘备的房中,他就只剩下了难过和绝望。 这一天,他寻了一整天,也没能在汉中找到一个东吴兵卒。 汉中几乎所有没能速撤的东吴兵卒,都已经被他杀尽! 他只好回来。 可一到门口,便遇孙乾。 “大公子,好消息!” 刘封心中一震:“哦?莫非是张仲景先生或者太上皇到了?” 孙乾摇摇头:“还没到!不过陛下好像要醒了。” “真的?” 刘封心中一喜:“走,去看看!” 石泉镇府衙大厅,此时被布置成一个干净整洁的卧室,文臣武将皆守在里面。 刘备躺在床榻之上,手里始终攥着那双草鞋。 “封儿……封儿……” 他闭着眼,苍白而干裂的嘴唇喃喃呓语着。 刘封顿时泪如雨下。 他跪在刘备的身旁:“父亲,封儿在此!” 刘备似乎听不见,他呼唤了一会又喃喃道:“二弟,三弟……” 关羽张飞立刻跪到他身旁,满眼泪水道: “大哥,云长在此!” “大哥,翼德……在此!” …… 刘备又呼唤了一会,喃喃道:“孔明先生……” 诸葛亮泪如雨下,拜倒哭泣:“臣孔明在此……” 然后,刘备缓缓睁开了眼。 在场所有人都激动了起来。 “陛下……” 刘备环视众人,似乎还在梦中,但过了一会,好像渐渐“清醒”过来,将手伸向刘封,刘封赶紧凑过去:“父亲……” 刘备看着刘封,颤抖的手摸着刘封的脸,嘴角露出一丝虚弱的笑意:“朕一直都说,吾儿……天……天下无敌,怎会被那曹军所害……果……果然……” “父亲!”刘封泣不成声。 缓了一会,刘备又说道: “封儿,你可知道,为父……我并不愿你……你叫我父皇,我……我喜欢你像这样叫我……叫我……父……父……亲。” 这最后一个“亲”字,刘备花了好大的力气才说出来。 刘封擦了擦满眼的泪水: “父亲,不要说话了,您好好躺着,咱们去请太医令张仲景和太上皇了,他们都是当时名医,肯定能治好父亲!” 张飞流着泪说道:“忠嗣说得对,大哥乃真命天子,定会化险为夷!” 刘备摇了摇头:“朕……朕之伤处,朕心里……明白……朕命已到……绝处,决难救……之……” “大哥,可还记得桃园结义?!” 关羽也流着泪,情真意切道:“大哥好好养伤,大哥若不测,吾与三弟焉能活也?” 张飞坚定说道:“是啊,大哥,你别忘了!咱们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之誓言!” 提到桃园结义,刘备面露惊慌之色:“吾死乃天命,封儿尚年轻,还须得二位叔叔相持……” 刘封心中一惊,他明白刘备说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 “朕……与二弟……三弟,孔明封儿,有事要说,诸位……” 其余人自然明白,皆含泪退下。 刘备看着眼前的四个人,淡淡的笑了笑:“吾做一梦,梦得三……三大喜!一喜乃桃园……结义,与二弟三弟结拜……二……二喜乃三顾茅庐,求得孔明……三……三喜便是樊城收……封儿……为……子……” “父亲……” “陛下……” “大哥……” “朕……知朕大限已到,决难逢生,且……与尔等有要事交待……” 诸葛亮道:“陛下,再等等!等太医令,等太上皇……” 刘封道:“父亲,孩儿还没带您去看看长安,孩儿还没带您去看看洛阳。” 刘备流出了眼泪,他闭上眼,淡淡的摇了摇头:“再不说,恐来不及也……” 四个人只好闭口不言。 “朕……朕遗照,令……刘封为太子,朕若身死……封儿即刻继……继位……” 刘封痛彻心扉!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 若还有半分怀疑刘备是否真心实意,他都要扇自己两个嘴巴! 没有刀斧手,没有所谓的试探,有的只是在最信任的兄弟和丞相面前的金口玉言! 刘封曾一直寻求最合适,最稳妥的获得刘备基业的方式。 然而,当刘备真的准备把一切都给他的时候,他却什么都不想要了。 现在,他只想做一个忠臣良将,辅佐刘备,带他去看看长安洛阳的风景,带他看看这大汉的万里江山,陪他去泰山封禅,成为千古一帝。 然后,再助禅弟成为明君仁主,最后功成隐退。 至于皇帝之位,在这份亲情面前,都变得一文不值。 他一抱拳,认真的磕了两个头:“请父亲收回承命,请父亲立禅弟为太子,孩儿愿一心辅佐禅弟,绝无半点怨言!” “封儿啊,为父是……是真心也……” “父亲,孩儿也是真心的!父亲若不信,孩儿愿断指写血书以昭告天下,只效仿周公,决不夺禅弟之位!” 诸葛亮,关羽,张飞都明白刘封此言的决心是有多大。 刘备不解的看着眼前的刘封:“封儿……你……你何故如此?你……你也是朕的儿啊!” 刘封摇摇头,试图还想说服刘备:“父亲,我和禅弟不一样,禅弟才是您的亲儿,其实说到底,我也与父亲并无血脉相承,我不过是……” “啪!” 刘备不知哪来的力气,忽然倾身过去,一巴掌打在刘封的脸上。 刘封愕住。 并不痛,却让他捂住了脸。 刘备从未责打过他。 这是第一次! 为何…… 抬头却见刘备满脸泪水,却无比生气的盯着他。 这一刻,刘封感觉,自己好像哪里说错了话。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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