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厚重的晨钟声响遍整座皇宫,天不知何时亮堂起来。 广场上,垂首静立的百官一个个快被冻成雕塑,随着时间推移,今日的雪愈发大,愈发急。 今日不是一个好天气! 随着钟声响起,在原地站僵的百官活动一下身子,身上的积雪扑簌簌地往下掉。 楚皇圆滚滚的身躯终于出现在百官视线中,他一袭龙袍在白雪中极为耀眼夺目。 楚皇站在广场尽头大殿的屋檐下,站在台阶上。 那里雪淋不着,温度也要比空旷的广场上高上许多,也更加暖和,这让陈朝极为不爽。 凭什么? 都是人,皇帝就可以站在屋檐下避雪参加典礼,而他们这群人只能哆哆嗦嗦地站在寒风中数着时间煎熬着。 不公平! 陈朝站在风雪中,愈发坚定自己要回去的决心! 回到大纪,他陈朝依旧是天子亚父! 可在楚国,他只是被楚皇赏识的一名普普通通的官员,虽然也是宰相,位居高位,但远没有在大纪当宰相的日子来的舒服。 所以,陈朝必须回去! 他不习惯有人骑在他头上。 陈朝的心思旁人不知,此刻他们只想时间过得快一些,典礼快些开始也快些结束。 这鬼天气,实在熬人。 不多时,礼部操办的典礼拉开帷幕。 楚皇站在台阶上,昂首挺胸地讲了几句话。 话音落下不久,长公主楚云湄身穿一袭婚嫁用的大红喜袍在宫女的簇拥中缓步走出。 看习惯了她身穿样式简单黑色纱裙的模样,如今这袭大红喜袍套在身上,脸上涂抹着浓妆,像提线木偶一样被人随意摆弄,配合礼部完成各种典礼,一时间,陈朝心里竟然对楚云湄竟生出一种别样的情绪。 他开始同情楚云湄! 她这辈子活得真累! 作为楚国长公主,她本来应该集尊贵和宠爱于一身,然后寻一个满眼都是他的夫婿,相夫教子,快快乐乐地过完这一生。 可偏她的性子十分要强,势必要做出一番让男子们也要仰望的事业,这在古代封建社会遇见的阻力可想而知。 她的弟弟们都怕她,怕她抢了原属于他们的太子之位,所以当大纪方面提出换“人”请求时,她还没答应,她的几个弟弟迫不及待一口答应下来,恨不得立马将楚云湄送出楚国,并且希望楚云湄这辈子都不要回来。 楚云湄,就是这场政治斗争中的牺牲品! 没有人询问过她的意见,也没有人问她愿不愿意去,所有人都想赶紧把她嫁出去。 瞧瞧,那些站在楚皇身边的皇子们笑的有多开心,笑的有多么讽刺! 他们开心,不是因为长姐找到如意郎君,嫁了出去,而是长姐再也威胁不到他们的地位。 漫天风雪中,楚云湄面无表情地按照指示,做各种各样的动作。 风雪太大,一时迷住了眼。 她看不清屋檐下,站在台阶上家人们脸上的表情。 今日是她出嫁,他们是在笑吧? 楚云湄不知道。 她现在很冷,雪花顺着她的领口钻进去,冰凉刺骨,她现在被冻的瑟瑟发抖,喜服下的双腿都在微微打着寒颤.... .... 一系列的典礼结束后,辞别宴终于开始。 冻的快要失去只觉的百官们,在楚皇和皇子们扭头进入大殿后,他们一窝蜂地涌进去。 大殿之中,温暖如春。 众人感觉重新活了过来。 骤热之后便是浑身一片瘙痒。 胆子大的,光明正大地把手伸进衣服里挠痒,胆子小的怕殿前失仪,只能硬着头皮忍着,实在忍不了的,就扭动两下肩膀,两人坐的近的,互相帮忙,坐的圆柱后的,再也不嫌弃位置不好,因为没人会注意到他们在做什么。 楚皇高坐龙椅之上,手里捏着小巧酒杯,嘴角玩味地笑着,打量殿中百态尽出的百官朝臣们。 当他的目光从朝臣身上转移到大纪使团席位上时,嘴角的笑意慢慢消失不见,因为大纪使团众人坐的很端正,始终面不改色地目视前方。 这让楚皇十分不爽。 真能忍! 身穿喜服的长公主楚云湄坐在使团中央,居陈朝右手位置,从严格意义上来讲,嫁夫随夫,嫁狗随狗,她现在不是楚国人了,而是大纪二皇子的新妇。 陈朝自然晓得楚皇的视线如今在使团众人身上来回扫描,当着楚皇的面,陈朝把身边的火盆往楚云湄身边拉了拉,希望尽早驱除她身上的寒意。 这般小动作逃不过楚云湄的眼睛。 楚云湄眉头皱了皱,低声说道:“有什么招数,还是快些使出来吧,等胖子开口,你就来不及了。” 陈朝笑笑,不言语,向不远处的伺候的宫女招招手,问她寻来一张厚毯子,给楚云湄微微发抖是双腿盖上。 楚云湄心里一丝动容。 本就极为害冷,方才在风雪中冻了那么久,她身子有些不听使唤,将双手藏在毯子下,使劲地暖着。 看陈朝光笑却不说话,楚云湄又道:“你听见我我说话没有,有什么招快些使出来。” “听见了听见了……”陈朝用小指挖挖耳朵,心不在焉地随口说道:“其实……在楚国当宰相挺不错的,大纪已经乱成那个样子,我回去也是回天乏术,不如就留在楚国当宰相吧……” 心中明知陈朝是在开玩笑,但楚云湄还是忍不住动怒,秀眉一皱,“你若留在楚国,我怎么办?” 这句话是脱口而出的,说完楚云湄就后悔了。 陈朝双眼一眯,看着身边动怒的楚云湄,道: “怎么?我不回去你害怕了?别担心,大纪又不是虎狼窝,没有我你一个人也是可以的。” “还是说,你已经深深地爱上了我,离不开我了。” 楚云湄完全没想到陈朝这么大胆,敢在这里说这些话。 深吸一口气,左右看看,发现没人注意,楚云湄悬着的一颗心才缓缓放下,低声嘶哑道: “爱上你,等下下下辈子吧。” 陈朝忽然沉默起来,伸手揉了揉下巴,咧嘴笑道:“其实不用等下下下辈子,这辈子就可以。” 楚云湄顿时有些气急败坏,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重重吐出。m.biqubao.com 陈朝这厮,到底哪来的自信和底气? 箭已经在弦上,还有空跟她调情?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坐在龙椅上的楚皇开口了,楚云湄恶狠狠瞪了陈朝一眼,叫他好自为之。 这破事,她不管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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