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几名死士沉默地立着,面色不一。 当疤脸突然表露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他其实是皇帝安排在相府的暗桩,侯吉吃了一大惊,然后他就看见平时和自己关系不错的一名好友,被疤脸无情杀死。 他记得,那名好友还约他喝酒来着,说等这次任务结束一定要痛痛快快的喝一场,酒都准备好了,是二月红。 可是…… 再也喝不到了。 侯吉喉结蠕动,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侯吉心里快速盘算着。 这里至少有三人是皇帝的暗桩,其中以疤脸为首。 而这次护卫相爷出行,全都是疤脸一手安排,至于到底有多少意图对相爷不利的人,侯吉不敢想象。 相爷这次,凶多吉少! 还是先操心一下自己吧……侯吉暗自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突然的刺痛让他冷静下来。 “你们呢?是想和他一样成为死人,还是……”疤脸走到几人面前,一个一个地看过去,目露凶光。 吞咽口水的声音接连不断,随着时间推移,陆续有死士倒旗易帜,选择加入刺杀陈朝的队伍中。 指望这些不受重用的丙字死士,至死也要保持忠诚度? 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你呢,猴急?” 疤脸走到还没表态的侯吉面前。 侯吉恢复正常,脸上露出一抹笑容,附身道:“一切听统领的安排。” 疤脸笑了,仰天大笑。 “统领,我有一个问题,咱们就这些人吗?忠诚于奸相的死士不在少数,若是仅靠我们,想要杀掉奸相,恐怕不容易。” 疤脸摆摆手,把剑收回鞘中:“当然不止这些人,他们可都是一等一的好手,都等着这一天呢。” “走吧,猎杀开始了。” “猴急,知道你手上功夫不弱,又善于摆弄各种弓箭,百发百中。一会儿听我的命令,务必要先解决掉奸相陈朝身边的侍女。” 侯吉蹙眉,有些不解。 “侍女?为何?” “你当她是什么人?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吗?醒醒吧,我可是偷听到,那小姑娘的身份不简单,乃是出身云州宁家,武功高强。一会儿先杀掉她,奸相还不是手到擒来……” 侯吉点点头。 “走吧,大好前程在等着我们,诸位务必不要留手,一定要一击必杀!” 疤脸已经在畅想今日功成,名留青史,封侯拜相! 一挥手,众人随即就要跟随疤脸去杀了陈朝。 当疤脸转身的时候,变故突发,只见侯吉猛地跃起,伸手拔出腰后的短刃,向疤脸的后勃颈使劲扎去。 “小心!” 来自同伴的提醒,疤脸也不是大意之辈,连忙弯腰,堪堪避过这偷袭的一击,只是侯吉出手的速度极快,角度也很刁钻,加上又是突然的偷袭,疤脸还是被短刃伤到,不过还好只划开了一道小口子,没有危及性命。 双方拉开距离,疤脸伸手摸着后脖颈,一手的血。 疤脸当即大怒,抽出腰间长刀:“妈的!给脸不要脸!一起上,给我剁了这个杂碎。” 侯吉当即抬起手臂,袖箭“咻”地一声射出,速度极快。 叮! 那人武功也不弱,抬起武器格挡,看着已经穿透自己钢刀的小巧弩箭,他情不自禁地叹了一声…… 好强的弩! 侯吉眼见没有一击得手,连忙后遁,同时急射袖口中的弩箭,延缓疤脸几人追上的速度。 “上上上,一定要剁了这个杂碎!” 疤脸不停催促着,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 …… 半个时辰后,在宁白芷的带领下,陈朝来到一处偏远的小巷子里。 巷子里的景象,把众人吓了一大跳。 只见,狭窄逼仄的巷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四五具新鲜的尸体,有的是被一刀割喉,血咕咕地往外冒,地上已经有干涸的血迹,踩上去十分黏脚。更多的则是眉心插着一支小巧的黑色弩箭,看弩箭没入的长度,差不多快把整个头骨射穿。 “咻!” 微弱的破风声响起,一道无声无息的弩箭,突然从巷子深处射出。 速度骇人,眨眼及至。 咔! 还未近前,这支弩箭就被宁白芷抽出腰间软剑,咔嚓一声砍成两半,掉落在地。 宁白芷早已经没有刚出行时的惬意,原本还算干净的侍女裙子上,满是血迹,胳膊上有一道血口子,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就在刚刚,在街上视察民情的陈朝,突然遭遇到一场刺杀,而刺杀陈朝的是四五个死士,他们毫无征兆的,突然发起袭击。 还好宁白芷反应迅速,拉着陈朝避开最致命的几刀,并出手击杀一名死士。 其他不知情的死士很快反应过来,在宁白芷的带领下与那几名死士展开激战。 战况很惨烈,但结果是好的。 陈朝再一次活了下来。 巷子口,陈朝沉默的立着,嘴唇抿的紧紧的,像这样的景象,他今天已经看了不下四五处。 全都是反叛者和依旧衷心自己的死士展开的厮杀。 可唯独没有这一处如此惨烈。 “他还活着,相爷,他还活着!” 进入查看情况的死士惊喜地叫道。 陈朝抬腿跨过几具尸体,来到跟前。 一个瘦弱的男人整个人窝在角落里,脑袋歪着,身上到处都是流血的伤口,一只眼睛已经被鲜血糊住,看不清任何东西,更严重的伤口在腹部,那里插着一把长刀。 侯吉没有擅自拔出腹部的长刀,这样能减缓他生命流逝的速度。 若得救及时,他还的活。 侯吉依旧保持抬起手臂,击发弩箭的姿势,可箭矢已经空了,全部都射了出去,带走了几条人命。 好多人。 疤脸的同伴成功了吗? 不,等等! 他们没有成功! 侯吉使劲眨了眨眼,身上疼痛让他止不住冷哼几声,虽然眼前的画面很模糊,但他还是看见站在自己面前,那一道熟悉的身形,是相爷。 这一刻,侯吉突然卸下全身防备,瘫软下来。 陈朝下意识地扶住侯吉的肩膀,连忙喊道:“叫医师!一定要救活他!”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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