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身负血海深仇，只怕没有一日不想早日报仇的。 “喔？你想如何报答？” 女子的嗓音疏冷，尾音淡淡地勾起。 谢诩一愣，宽大的衣袖遮住了他紧握的右手，神色挣扎了一瞬间，面容重新挂着笑。 “谢诩有幸得到长公主的垂爱，自是希望能够常伴左右……谢诩……愿意为长公主赴汤蹈火，身先士卒。” 孟染盯着他的面容，眸光带着些探究。 良久，她勾起了红唇。 “好的……你倒是很得本宫的心意。” 朱玉在一旁听到了此话后，心情激动不已。 太好了，长公主总算不再总是惦记那个总是弹劾公主的书呆子了！ 今晚侍寝的人选，她也有了眉目。 孟染不知道她即将被自己的贴身丫鬟给安排了人生大事。 谢诩在孟染这里草草吃了两口后，便要起身告辞。 谢诩没走出苑内几步，便被朱玉追了上来。 “谢公子请留步。” 朱玉唇角含着温婉的笑容。 “姑娘有事？” 谢诩疑惑，应到不是孟染让她来吩咐他事宜。 “既然谢公子如此讨得长公主的喜欢，今夜便安排谢公子侍寝了。” 长公主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一个喜欢的，她这个主子的左膀右臂，可得好好促成二人的好事。 谢诩微不可闻地皱眉。 “这是长公主的意思。” 朱玉只是微笑，并未正面回答。 “有些时候，有些话不必主子讲的那么清楚，我们做主子身边人的，不就是要揣摩着怎么哄主子开心、揣摩主子的心意吗？” 朱玉笑了笑。 谢诩的右手指甲狠狠地掐进了食指指腹，唇边微微勾起，笑意未达眼底。 “姑娘所言甚是……多谢姑娘提点。” 朱玉含笑点了点头，便退回了膳食厅。 孟染看到朱玉笑着进来时，还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直到晚上要就寝时，在卧房中同谢诩大眼瞪小眼时，才知道朱玉为何一晚上笑得别有深意。 孟染一袭中衣，长发随意的披着。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中反射的谢诩身影，愣了一下。 谢诩没想到孟染不施粉黛不着首饰的模样，这般清冷出尘，容貌更甚了几分。 “长公主……谢诩前来侍寝。” 孟染皱了皱眉。 “我没让你来侍寝……” 谢诩垂下眼帘，敛住所有情绪。 “朱玉姑娘说，人要懂得感恩，没道理谢诩接受了长公主的好，还不懂得付出。” 孟染的唇角抽搐了一番。 “本宫不需要……你且回去好好养病吧。” 谢诩神色有些恹恹。 “长公主是厌烦了谢诩吗？” 孟染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回答。 “没有……只是，现在的你……应该不愿意吧。” “为长公主做一切，是谢诩的福分。” 孟染理解他报仇心切的心情……但是这样的付出，未免有些太过于破釜沉舟了。 他可曾是一个炽热明媚的小将军啊！ “罢了……今夜，你就在这里睡下吧。” 谢诩的神色僵了一下，笑意僵在脸上。 终于还是要走出这一步了吗？ 孟染吩咐朱玉多拿了一双锦被和枕头，铺到了长公主的大长榻上。 孟染先上了床榻，谢诩磨磨蹭蹭地解开了外袍，随即也上了床榻。 长公主的床榻是宫中的巧匠特制的，大于普通的床铺，在上面翻跟头都没问题。 孟染看到谢诩磨磨蹭蹭，知道他还是少年心性，骨子里的骄矜还在，并不能似他口中说的那么云淡风轻。 谢诩上了床榻，隐忍着内心的抗拒正欲覆身上孟染的身上。 就听见深夜黑暗中女子的一声叹息。 “不早了……赶紧睡吧。”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女子冷淡的嗓音却透着几分暖意。 “不愿做的事情……就不要强迫自己做了……别想太多，好好养好身体。” 谢诩愣了一下，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眼眶有些湿润。 他躺在孟染身边，两人之间有着半丈的距离。 这是他自重生以来，心情最过平静安心的一晚，他总是噩梦不断，今夜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梦中不再有杀戮和血腥。 有的是他们一家人曾经的幸福画面，还有一股通着冷冽的栀子花香气，能让人心旷神怡。 孟染趁他睡着了打量了他一番。 “小反派还挺喜欢逞能……” 她看着他挺翘是鼻梁和精致的眉眼，没忍住伸出手轻轻描摹了一下他的眉眼。 少年却本能突然睁眼，眸中闪过一丝凌厉，翻身将孟染双手按过头顶，俯身在她上方，眼神锐利的盯着她的面容。 孟染愣了一下，唇角勾起一丝笑。 “这是在干什么？” 谢诩突然清醒过来，看着身下眉眼俱笑，一动不动看着他的女子，眸间闪过一丝恍惚。 多年来的本能反应，让他对近身的人本能的出了招，他迅速起来，跪坐在床上。 “我……我……谢诩冒犯了长公主……” 孟染打断他没完没了的客套话。 “行了，快睡吧。” 转身给他留了一个背影。 少年怔怔地盯着孟染的背影，脑海中尽是疑惑。 她方才……是在趁着他睡着偷看他吗？ 想起了小玉所说的他同宋思华有些相像……所以她是在透过自己看着谁？ 不知道那宋思华为何如此得她青眼……不过正好他们容貌相似更方便他行事。 不过……她对自己所有的好，都是因为宋思华吗？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她如此惦念？ 而后他又懊恼自己想太多，她不过是他仇人的姐姐，不值得他如此浪费心力！ 一夜过去，到了该起床洗漱时，因为多年的习惯，谢诩早早就醒了，碍于身边睡的正香的某人，他没有起身。 他静静地看着女子精致无害的睡颜，胸腔中的心跳有一瞬间空了一拍。 他百无聊赖地等着孟染醒过来，却发现从来没有一个人如此能睡！ 都已经日晒三杆了她却没有丝毫醒过来的意思。 “长公主……？” 谢诩试图唤醒呼呼大睡的孟染，但是她只是抱着被子翻了个身，皱皱眉嘟囔道：“别吵……！”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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