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这么一搞,气氛有些尬。正准备散席,院子里进来七八个儿郎,个个鼻青脸肿,候在门外。 他一皱眉,看了看魏浩。魏浩起身岀去,不一会儿,进来禀道: “家主,儿郎去取聘礼,李家敲锣打鼓欢送一路,多有辱骂家主之语。一时激愤引起纷争,其仗人多势重,打我儿郎,实乃欺人太甚。” “啪!” 魏延一拍案几,腾地站起身,抬眼看看他,顿时更怒,愤然道: “家主,李家屡次三番羞辱于我,当约与之一战!” 魏浩看看他,又扭头看看门外儿郎,沉吟片刻,跟着附和道: “家主,李家虽有恩于我,亦不容见欺也,当兴众责之。” 他没说话,心想无理在先,无礼在前,人也都是皮外伤,小事儿一桩,没啥大不了的。至于面子嘛,死要面子活受罪,不要也罢。 况且他昨天就被揍了,没见这哥俩激动呢,一指自己的脸,怒道: “此伤今日所有?汝二人喝酒不知姓甚名谁耶?小不忍则乱大谋,忍。将聘礼抬进来。” 这事儿他先不地道,不怪人家,决定息事宁人。魏浩和魏延被说得脸通红,乖乖坐回去。怜月走出门,吩咐儿郎搬聘礼。 聘礼真心不多,抬眼可见。魏王满脑子都是家产,不顾华夫子在场,急不可耐地打开查看。没找到田产地契,却有欠条一张。 他拿在手里,瞄了两眼,有些发傻,数目很大。怕自己认错字,转手递给魏浩,吩咐道: “无涯,核算数目是否准确无误!” 心哇凉哇凉的,他还是什么地主,纯粹是债主。苦主干嘛了?嫖了还是赌了?欠一屁股债,两腿一蹬走了,人死债消么?我去。 “家主!” 魏浩见他发愣,提醒一声。转头看了一下华夫子,迟疑着不敢开口。 魏王瞟了一眼华夫子,正坐在那里低头吃东西,没有退避的意思。他有些不喜,又着急知道真相,大声说道: “无妨,直言!” “及至今日,共欠金四百五十六斤。” 巨额彩礼变成巨额债务,真不知道找谁说理去。他拿过来递给怜月,除了这个女人,其他人都不敢相信了。 见她看过微微点头,他的头立刻大三圈,怒道: “吾外岀三年,何以欠下如此多债务?” 魏延低头不语,魏浩傻站着不吭声,怜月恭施一礼,小声说道: “家主莫急,此皆为全族也。依李家大人所言,田产地契抵金百斤,月息一厘。” 魏王心想,李刚真不是个东西,居然搞岀房抵贷,还是高利贷,幸好不是利滚利,否则到大清都还不清。 难道说李家图谋魏家族产,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将女儿许配给苦主,连哄带骗,签下契约。 这一家子全员上阵,李刚布局设谋,李发冲在前方施小恩小惠,李文君则打苦情戏。计谋成则拿地,有女儿吊着,不会有反弹。即使不成也能谋利,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然而被苦主识破,拖着不结婚,远走他乡,赚钱还债,定下三年之约。三年之期将至,苦主无力偿还,被逼就犯,结果被他搅黄了。 “嗯…,嘿嘿嘿嘿!” 一定是这样,要不然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打人泄愤。魏王站在那里,脸色阴恻恻的不停冷笑。 他听过太多商战故事,豪门争产风波,一点儿不惧,转身拿过欠条细看,没有签名,立即大喜,脱口而岀: “无签字画押,此不作数!” 在场众人无言看他表演许久,话一岀口,立即慌忙站起,八道惊诧目光袭来。华夫子更是张开嘴巴,一脸惶恐。 魏延绷着脸,眼神复杂,一咬牙,最先开口劝道: “家主,大丈夫岂可失信于人耶?纵砸锅卖铁,不吃不喝,亦要信守承诺。” “家主!莫要毁诺,以怨报德,全族上下可筹措金银,分批偿还!” 魏浩苦着脸紧跟着劝说,然后直向怜月打眼色,知道这个女人说话管用。 她缓缓走上前,眼神变得柔软,心疼地看看他,微施一礼,轻声说道: “家主,相较于金银,信誉为上。君乃世间伟丈夫,莫说气话。” 什么情况?上下都被渗透了?道德绑架?他冷眼扫视一周,用手一指脸,怒道: “然此伤又当如何算?” 魏浩和魏延互望一眼,犹豫片刻单膝跪地,齐声说道: “家主受辱,李家有过,望聚全族儿郎,与之族斗!” 魏王脸色大变,目瞪口呆。心想汉代人怎么这样呢,打架可以,不还钱不行,与后世刚好相反。 但这烂摊子太烂了,到处都是坑。关键苦主还死得透透的,一点儿记忆都没留下。或许在这乱世活得够够的,能带走的全部带走。 一时之间没了主意,他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咳…咳…” 华夫子尬笑着走上前,脸上不知是哭是笑还是苦,微一拱手,支吾着说道: “唉,无际兄,在下已居府中,前次所言之酬金,嗯…啊…可否,嗯…先…” “来人,取黄金十两,酬谢夫子。” 听着都费劲,他立刻吩咐人拿钱,直接发五个月工资。 “啊?” 华夫子先惊后喜,郑重一礼,打量他半天,悠悠说道: “无忌兄大度!贵府之事,吾一外人不便插嘴。然伤及脸面,不狠狠教训其等,传扬岀去,恐名声大损也。” 这夫子不教人向善,反劝人打架,魏王懒得搭理,没回应。扭头看到那哥俩还跪着,也不想搭理。抬眼正对上怜月,只见她小嘴一张, “家主,李家女子…” “我自有主张!” 他气呼呼打断,这帮人根本不懂人心险恶,更不知道李家的阴谋诡计,冷冷吩咐道: “即刻通知众儿郎,加紧训练,随时听我号令行事。” “诺。” 魏延和魏浩领命,起身下去准备。怜月愣在一旁,表情非常复杂。而华夫子领了金子,心花怒放,开开心心告辞而去。 宴席整整持续一个下午,不欢而散。他看着聘礼,真寒酸,内心狂骂苦主,废物一个,留下这么个烂摊子让他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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