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正，快进来暖和会，一会再干，外面太冷了。”马伯招呼道，说着，往马厩里面挪了挪，腾出了一个位置。黄征挤了进去，开心的与马伯蹲在了一起。 这几个月，拖着严重剑伤的黄征，跟着那些年老残疾之人一起，被强征作为脚夫加固城池和整理粮草物资。刚开始的两天，由于有伤加之没干过此类重活，黄征没少挨鞭子。 但自从那天遇到沮渠仪德兄妹，那个汉子突然找到了黄征，给他派了个轻松的活，让他在府库整理粮草物资。 黄征感激的朝那个汉子致谢并询问将军名讳，那个汉子只是朝他点点头，并不答话。 而正是在府库，黄征认识了给府库运送泔水的马伯。 马伯有个女儿在镇守北地的敛成将军府里做丫环，马伯看着每日露宿街头的黄征冻得瑟瑟发抖、日渐消瘦，心发善念的他，便邀请黄征与他一起，住在了敛府的马厩。 黄征好歹有了一个栖身之所。 为了不引起别人怀疑，黄征化名王正，在北地一面养伤，一面寻找当地可能存在的锦衣卫，以及可能来寻找他的北汉内线。但一无所获。 “王正，换药了。”马伯的女儿马利来到了马厩，“趴下，把衣服扒起来。” 这已经是不知多少次给黄征换药了，马利已经从最开始的害羞，到现在的视若无睹。 黄征依然问出了那个问了多次的问题：“马利，你每次偷一点你们家将军的上好金疮药，积少成多，已经这么久了，难道你家将军真是一点都没发现？” 马利依然是那副大咧咧的性格：“你就别管了，先管好自己，等你哪天养好了，我给我家将军说一声，让你做个做粗活的家丁，一辈子在敛府，也挺好，起码衣食无忧。” “哎，马利，你长得挺漂亮的啊，为何你家将军不娶你啊？”黄征自打第一次见马利起，就奇怪，这将军府的丫环水准很高啊。比如马利，虽说不上漂亮，但是长相标致，身材高挑，这要放在后世，不用开美颜，只要稍微略施粉黛，就是一个美女了。 马利闻言故意加重力道，黄征痛的呲牙咧嘴。 马利一边涂药一边骂道：“在这个乱世，你竟然还能生得细皮嫩肉，老实说，你是哪家的公子？是与人私奔而出？还是一个逃难的质子？” 黄征回头看向马利，这小丫头懂得还挺多啊，这些，不应该是一个粗使丫环知道的啊。 马伯在一旁直乐呵，他觉得，王正和他闺女挺般配，两人能在一起最好了。 “呦呵，马利姑娘养男宠了啊。” 随着一声粗犷的笑声，一个壮汉出现在了马厩旁，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几个敛府的伙计和佃户，应该都是敛成的私人武装了，类似晋国的部曲。 马利闻言吓了一跳，连忙将金疮药藏在了身后，一边怒目道：“金大，我劝你少管闲事！” 金大笑呵呵道：“他都脱衣服了，你什么时候脱衣服啊？哈哈哈。” 身后的几个人跟着哈哈大笑。 马伯见状连忙站起来求饶，却被金大一脚踹倒：“老东西，我看在马利的面子上，同意你住在马厩，你竟然私自带人回来，而且看样子，你是要把马利嫁给这个小子吗？马利可是我的人，谁都碰不得。” 马利连忙扶起马伯，一边骂道：“金大，你竟敢打我爹，混蛋！” 金大突然给了马利一巴掌：“一个低贱的丫环，老子是想睡了你，才一直忍让着你，你竟然还以为我怕了你？今天，老子就要了你。” 金大说着，一把推开马伯，拉着马利就要往马厩里拖。 “住手！”黄征忍无可忍，站了起来。 “哎呦，想英雄救美啊？来来来，看你怎么揍我，老子就站在这里让你打。你要是不敢打，就轮到老子打你了。”金大嚣张的伸出脖子，斜眼看着黄征。 马利着急的叫道：“王正，你打不过他的，他会打死你的。你快走！” 黄征扶着马伯站到了一边，慢慢站到了金大对面：“金大，你放开马利，咱俩公平决斗一场。” 金大一把甩开马利，高呼道：“痛快！在这大雪纷飞的时候，杀一个人，再要了一个人，没有比这个更爽的事情了，你们看住马利，别让她跑了。” 金大身后的几个狗腿立即围住了马伯马利两人。 金大做出摔跤的动作，盯着黄征跃跃欲试。 黄征可是跟着金大福和闾大冒学过近身格斗的，也摆起了架势。 突然间，两人同时发力，只一个回合，黄征便将金大摔倒在地。 金大见当众出了丑，立即拔出短刀，疯狂的朝黄征刺来。 却见黄征闪身一躲，反手握住了金大持刀的手，一脚踹在了金大的肚子，随即一个利落的前冲，将金大掀翻在地，不待金大反应过来，一脚踩在了金大的手臂上。 金大的狗腿子们个个目瞪口呆。 马伯马利父女惊讶的看着这一切。 “王正，你到底是谁？”马利哆嗦着问道。 黄征转过头：“马伯、马利，你父女二人是我的恩人，来日必将厚报。” 说着，黄征朝远处喊道：“敛将军，谢了！” 那个找到黄征的汉子出现了。 金大等人连忙哆嗦着道：“敛威将军！” “滚！”只一声，金大等人吓的落荒而逃。 被称为敛威将军的人朝黄征拱手道：“汉王，家兄有请！” 黄征看了马伯父女一眼，朝敛威道：“要杀要剐，随你们。但请不要为难他们父女。” 敛威连连点头：“汉王放心，汉王的恩人，就是我敛府的贵客！自不会为难！” “王正，你怎么是汉王？汉王，是那个北汉汉王吗？”马利突然瞪大眼睛。 不待黄征回答，敛二说道：“马佣、马利，我敛府，也要多谢你们父女，替我们敛府带了一位贵客过来。不错，他正是魏国帝国双璧之一、敢以五千兵马袭击赫连勃勃五万兵马的北汉王黄征。” 马佣马利闻言连忙下跪：“参见汉王！” 黄征扶起颤抖的马佣，马利也跟着站了起来。 “放心，你们是我黄征的恩人。不必多礼！” 马佣颤抖着手，激动的道：“没想到，我救的人，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北汉王！还和我，还和我在这马厩住了那么久啊！” 马利则面目羞涩，不敢抬头。 “大哥！”敛威出声叫道，马佣与马利连忙跪下。 黄征回头看去，却见是一个与敛威长得有几分相似，但更有威严的中年人单膝跪地：“敛成参见汉王！” 黄征连忙扶起敛成：“敛将军乃秦国大将，于我有相救之恩，怎可行如此大礼？” “汉王，一会细说”，敛成朝着后方道：“王妃，可以出来了。” 黄征满脸惊疑，只见贺兰鹰带着郭淮、哑巴，身后跟着数十锦衣卫，除贺兰鹰，余人皆轻甲。 “参见汉王！”众人一齐跪下。 “你们怎么来了？敛将军，这是？”黄征脑子里此时是各种问号。 贺兰鹰则不顾在场众人，扑到了黄征怀里，嘤嘤的哭了起来。 黄征轻抚贺兰鹰后背：“好了，我不是还活着吗？别哭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敛成尴尬的道：“无妨无妨，汉王与王妃是夫妻，正常！汉王又是劫后余生，王妃激动，此时此刻，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贺兰鹰低声道：“请汉王速归，晋、魏、夏、秦都有变。” 黄征点点头，朝马氏父女道：“马伯、马利，两位若愿意，可随我去北汉。” 马伯马利一齐跪倒：“谢汉王！” 马利站起身欣喜的看着敛成，敛成微微点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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