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天罗的样子,心里也不太好受。 但这一天,终归都会有。 以毛小云的性格,即便是天涯海角,他也会去找。 “走吧!”我无奈开口,走在前面引路。 途中我给黄九使了个眼色,路过回廊的时候,他悄悄上了翻上房梁,提前去通知毛小云。 可能是即将走向死亡,天罗的话特别少,我感觉有些压抑,主动开口道:“前辈,我有一个疑问,不知道能不能问!” 天罗道:“你想问天命之运吧?” “什么都瞒不过前辈!”我不自然的笑了笑。 “你身上的天命之运要怎说呢!”他沉吟,同时放慢了脚步。 数秒后才道:“可以说是你爷爷从我们手里抢走,但也可以说,天命之运本身就属于你。” “这其中,有很多你不知道的事。不过都过去了,不提也罢。” 说到最后,他眼里有伤感,仿佛是想到了过往。 但这种伤感,给我的感觉不是因为失去了天命之运。 倒像是回忆起了不堪的过往,心生感伤。 走出数十米,他才回过神,又是一声轻叹道:“我们三兄弟,错太多了。” “回不去了,都回不去了!” 他自顾摇头,眼泛泪花。 我有些担心,委婉的提醒他道:“前辈,错也好,对也好,最终都会有一个结果,你说是吗?” 天罗道:“公子说得极是。不过说起来,公子和我应该是平辈。” “不可能吧!”我满脸怀疑。 先不说他的岁数,就是我们的师承,也没有任何的关系。 如此,何来的平辈? 但天罗没有解释,只是笑了笑。 而此时,我们也来到了斗场,毛小云早就等不及了,一看见天罗,把石棺往前一扔就道:“天罗,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天罗点头,转身面向我,突然九十度鞠躬,行了一礼,语气极为敬重的喊了一声:“公子!” 他这一声公子,我能明显的听出来跟之前的不一样。 意义完全不同。 只是同样不等我问,天罗就走上斗场。 我想追上去问清楚,毛小云就拦住我道:“师弟,这是我和他的恩怨。” “今日一战,无需师弟插手干涉,若我战死,还请师弟为我敛尸,让茅山弟子送回茅山。” 我看看天罗,又看看他,本想劝说一下,可想到茅山六子的惨死,还有那无数的玄门法器,到嘴的话还是忍住了。 血海深仇,即便双方都是朋友,我也不能劝和。 因为我无法代表那些死去的人说原谅。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看着他们倒下一个后,好生的安葬。 不过相对来说,我还是偏向于毛小云,所以茅山的其余弟子退出来后,我就勾动地脉,锁住了斗场。 给出的理由是防止他们的力量溢散,对周围造成破坏。 但两人心里都应该清楚,我这是龙气锁天机,为的就是不让天罗算出每一步的生机。 我对命理不是很了解,但我听过一个说法,像天罗这样的人,一把刀落下,他都能知道从哪个方向挪一步,刀就擦着汗毛过去了。 所以锁住天机,也算是帮了毛小云一把。 仇恨的加持下,毛小云迫不及待,手持桃木剑,一指天罗,十一口装着斗尸的棺材就抖动了起来,里面发出阵阵尸吼。 然而天罗却没有摆出战斗的姿态,而是走到棺材中间,盘膝而坐道:“昨日错,今日赎,毛道友,动手吧!” 毛小云见他坐以待毙,不打算还手,越发的愤怒,指着天罗大呵道:“你不是怕死,不停的残害玄门修士给自己改命?怎么,现在想做老好人了?” 天罗没有应。 我不知道人能不能改过自新。 但我知道,普通人犯下大罪,是有花生米吃的。 天罗把双手环抱丹田,缓缓闭上了眼睛。 毛小云见状,冷哼一声道:“假惺惺!”话音落,他手中桃木剑一立,十一口棺材同时炸开,里面的斗尸一跃而出,瞬间就把天罗团团围住。 眼看着一具具斗尸露出锋利的尸牙,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低吼,天罗依旧是不为所动。 毛小云脾气暴躁,但却心地善良。 当初我在城里遇到三阴教的半成品神子,偌大一个明昆城没有一人来帮忙,只有他义无反顾的跑了过来。 虽说是带着目的,但我看得出来,即便我和黄九当时不答应他做茅山名誉长老,他也会出手。 现在看着天罗不还手,他反而有些下不去手了。 不过只是稍微停顿,他就道:“六位师哥,诸位枉死的道友,今日,我毛小云为你们报仇了。” 说完这句话,他趁着心中的怒火尚存,手中桃木剑往下一压,十一具斗尸立刻扑了上去。 直到最后一刻,我都还提心吊胆,生怕这是天罗玩的手段。 结果天罗是真心赴死,完全不反抗,任由十一具斗尸在身上撕咬。 数秒时间,天罗身上就鲜血淋淋,血肉被不断撕扯,一道道伤口触目惊心。 而且斗尸撕咬,还不同于刀剑伤。 尸毒入体后,剧痛无比。 何况十一具斗尸,是一口口的啃咬,一块一块的撕扯血肉,这种疼痛,超过了凌迟。 然而天罗依旧神色如常,脸上没有露出半点痛苦的表情。 我不忍直视,数次想要开口,让毛小云给他一个痛快。 可话到嘴边都忍住了。 这是天罗的选择,也正因他是真心赎罪,内心平静,才能承受如此剧痛而面不改色。 我背过身,不忍直视,但没一会忍不住还是回头看了眼。 只见天罗身上已经见骨,五脏六腑在骨血间若隐若现。头更是被斗尸啃得血肉模糊,不见五官。 这都不可怕,可怕的是天罗还主动运转道气,护住了心脉。 也就是说,不到最后一刻断了心脉,他的一口气就一直都在。 眼前的一幕,看得我心惊肉跳,站立不安,不停的在原地转圈。 然而即便不看,耳朵里也能听到尸牙啃咬在骨头上发出的声音。 终于,毛小云也看不下去了,手中桃木剑一抖,大喝道:“归位!” 十一具斗僵得令,这才停下撕咬,立起身子,跳回棺中。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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