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崔师师,面无波澜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手里把玩着一根晶莹剔透的玉如意,一副端坐戏台的摸样。 而在她的身旁,是两名身着大黄八卦道袍的道士。 一男一女,中年摸样。 “真是玩玩料不到,李贵妃竟与我等同根同源啊!” “若本道没看错,娘娘你身上流溢的道法气息,应该出自当朝三大道庭之一的白云观?” 一名眼神深邃,胡须浓密,身材高大,眸若电光似暗藏天威的道人,冷冷地说道。 此人正是龙虎山的纯阳子,属天师之流。 李贵妃坐在床榻前,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所谓大道无私,就算本宫师从白云观习道家之法,又如何?” 纯阳子眯起了眸子,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娘娘既出身道门,那便应该知道,当初三大道庭就与朝廷有约,皇城之内,不可有修持道法之人,后来大周更是明文律令,视若国法!” “而娘娘如此堂而皇之,置国法于何地?至陛下于何地?” 纯阳子一上来,便想抢占道德制高点,以此来压住李贵妃的势头。 然而,李贵妃可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女人,又怎会被区区一头牛鼻子老道所镇住。 “至陛下于何地? 呵,真是可笑至极!你不过是龙虎山的道士,竟还管起宫内的私事了,你有什么资格用陛下来压本宫?” “本宫奉圣旨入主华清宫,你若是有什么疑问,不妨直接去紫銮殿问一问陛下,为何让本宫入宫?” 李贵妃又是冰冷一笑,竟还反过来给纯阳子施压。 “再者,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此处更是天子皇城,尔等,竟敢将道门制约,置于天子威严之上,用来束缚当朝贵妃,居心何在?” 此言一出,纯阳子脸都黑了。 他嘴上的功夫,显然比李贵妃差了一大截,说多错过,干脆就闭口不言了,算是败下了镇。 倘若他再接着去辩论,很有可能会被李贵妃绕到坑里,落下口实那可就麻烦了。 毕竟,龙虎山还不容易才抓住了扬道抑佛的机遇,眼看着就有一飞冲天的势头,万不能在这个时候出岔子! 见纯阳子吃了亏,身旁那身材修长,面如青莲出尘的道尼冷笑道。 “李贵妃言重了,我龙虎山乃圣上左臂右膀,想为圣上分忧还来不及呢,又怎会违抗圣上的旨意!” 此女道便是龙虎山的女天师,道号太虚,亦是那位纯阳子的道侣。 她打量了一眼身姿婀娜,亵衣披身的李贵妃,微微敛起目光。 颇有种女人见女人分外眼红的意思。 尤其这等倾城绝色的女人。 “而我等,都是为了圣上龙体着想,毕竟道法玄妙莫测,万一有心怀不轨之人,藏于皇城之内,窃取真龙之气呢?” 闻言,李贵妃面露不悦,冷嗤了一声。 “哦?这位道尼,你的意思是,担心本宫窃取陛下的龙气?” “本宫可是圣上亲自迎入宫内的贵妃,本宫的父亲可是当朝大柱国北凉王!你怀疑谁也不该怀疑本宫吧?” “娘娘误会了,本道没有这个意思,但本道听闻,最近娘娘与大柱国的关系有些貌合神离? 可是与娘娘修持道法一事有关?” 不得不说,这太虚的段位真是高,三言两语就拿捏住了李贵妃,不愧是出自龙虎山的女天师! 道法一流! 口技也一流! “还请娘娘元神出窍,让本道细细检查,若真没有窃取龙气,我等当即便离开!” 李贵妃冷笑道: “你算什么东西?本宫可是这华清宫的贵妃,你说查本宫就让你查?” “娘娘稍安勿躁,查与不查,作为后宫之主的皇后娘娘自有定夺。” 说着,太虚便转过身,朝着一旁的崔皇后行了一礼。 “皇后娘娘,此事关乎圣上安危,事关重大,还请定夺!” 皇后的眼中掠过幸灾乐祸的神色,旋即淡淡吐出一字:“查。” 闻言,李贵妃如遭晴天霹雳。 刚才她还在睡梦中,突然就被宫女的禀报吵醒了,说是皇后娘娘前来拜访,本以为只是寻常宫闱间的敲打过招,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竟然来了这么一出! 并且皇后娘娘直接就闯进了寝宫,还带来了两名龙虎山的道士,以及数十名坤宁宫的太监,霎时就掌控了华清宫的内外。 这分明蓄谋已久! 而陈向北又不在身旁,眼下她的处境很是危险,就像被软禁在华清宫内,如同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 若真现出道法应战,定会被这两名龙虎山道士借题发挥,若是低头顺从,又与案上鱼肉无异。 进退两难! 可李贵妃终究天生傲骨,又怎会就此束手按甲。 她缓缓从床榻上起身,亵衣无风飘摇。 既然对方铁了心要弄自己,那她就算显露出道法也在所不惜! 大不了一拍两散! 如今的她已迈进了八重真仙的道境,尽管这两名龙虎山道士修为高深,可谁拿捏谁还不一定呢! 只要能拼到皇后出手,同样显露出道法,那么事情就有拐弯的余地! 大家都在暗地下修持道法,你更是坤宁宫之主! 若我受罪,你也别想好过! 想到这,李贵妃就再无畏惧,眉头一冷,双手之间萦绕起玄妙的异光,寝宫内亦随之掀起浩瀚气息,一切摆件哗啦啦地碎落一地,床帐更是鼓荡欲裂,猎猎发响。 “嗯?娘娘,你的道行似乎不浅啊!” “皇城之内有真龙紫气镇压,修持道法事倍功半,娘娘能有如此道法修为,莫不是真窃取了龙气?” 太虚微微惊讶。 此时,一直闭口无言的纯阳子也上前了一步。 两人同时摊出掌心,凭空结印,一张玄妙的道图徐徐铺开,犹如一张大网,将寝宫包裹得滴水不漏。 就算此刻寝宫内天崩地裂,外头也绝听不见一丝动静。 见此一幕,李贵妃美眸一惊。 和两名龙虎山道士,竟都是八重真仙! 她不由得朝皇后投去目光,脸色冰冷至极。 好啊! 看来这皇后娘娘,今日是打定主意要收拾她! 否则也不会同时请来两位八重道境的真仙! 还布下了天罗地网! 这是必死之局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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