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夫人正是六神无主的时候,闻言当即点了点头,哭着道:“公主殿下,您真是好人,那就麻烦你了。” 屋内的齐大人却在此时传来一声怒喝:“这是我们的家事,岂能假手于外人来彻查!” 话落,齐大人从屋内出来,面色阴沉,脸上犹挂泪痕。 碍于沈宁宁的身份,他不得不将语气放缓。 “公主殿下,谢大人,感谢你们伸出援手,但我们遇到了这种事,还是想关起门来自己处理。” 他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就不劳烦你们受累了,改日事情处理完毕,在下一定设宴款待二位,以表歉意。” 沈宁宁觉得齐大人的反应很奇怪。 自己的母亲疑似中毒死了,有人愿意帮忙彻查,他怎么反而急着赶人走? 谢明安将沈宁宁半护在身后,声音清幽。 “齐大人,你先别急着赶我们走,如果我记得没错,当年你妹妹齐妃还在世时,曾为齐老夫人请封诰命,我记得可对?” 齐大人面色变了两瞬,紧咬牙帮。 谢明安说的没错。 齐老夫人利用女儿获得权势与荣耀,也是她逼迫齐妃为她请封诰命的。 见齐大人这个反应,谢明安笑了一下,旋即神情陡然变得严厉起来。 “一位诰命夫人中毒身亡,即便死在你们家中,也不是小事,若是上报朝廷,皇上也会安排人过来彻查的。” 他负手,气势十足,沉稳自定:“齐大人伱自己选吧,是本官上达天听,让皇上另外派别人来彻查,还是今日让我进去查个清楚。” 齐大人脸色铁青,眼神变幻间,不知在犹豫什么。 终于,他松口:“好,谢大人,那么麻烦你了。” 沈宁宁心中更感到古怪。 这個齐大人,怎么好像怕别人来查一样。 她跟着谢明安进了齐老夫人的房间。 齐岫薇还跪在床榻边,暗自垂泪。 她瘦了些许,也憔悴了,这会儿白瓷般的面颊上,挂满清泪。 齐岫薇抬头,看见沈宁宁来了,眼神有一瞬的闪躲。 “宁宁……”她抹着眼泪开口。 沈宁宁安慰道:“小薇,我二哥很会查案,绝不让你祖母枉死。” 听到“我二哥”这三个字,谢明安有些高兴地扬了扬眉。 这才像样。 齐岫薇垂下头,默默地站了起来,将床榻周围的位置,让给了谢明安。 谢明安从兜里掏出随身携带的鱼肠手套,专门用来保护手掌。 沈宁宁还是第一次看见他戴这个东西。 别看这个手套叫鱼肠,一点也不腥臭,戴在手上,就像是与手融为一体一样,很是贴合。 听说,要做出一副鱼肠手套,需要用二十斤以上的大鱼的肠子,反复浆洗,再用椒水浸泡。 之后于烈阳下暴晒三日,就会得到这样一副薄如蝉翼的手套了。 整个沧云国只有三副,都在她二哥手里。 “臭二哥,你怎么走到哪里把手套带到哪里?”沈宁宁嘟囔。 谢明安笑着戴上,道:“以备不时之需,你看,问题不就来了,你去旁边坐着休息,看二哥给你好好地证明自己的能力。” 沈宁宁见齐岫薇也守在一旁,好像有些担心似的。 她便将齐岫薇也带去坐下来等着。 “小薇,给你。”沈宁宁掏出帕子,让她擦眼泪。 齐岫薇不知为什么,异常沉默。 那双含泪的眼睛微微垂下,不敢跟沈宁宁对视。 谢明安已经开始摸尸排查了。 正如管家所说,齐老夫人耳孔流血,且是黑褐色,嘴唇发乌,正是中毒的表现。 谢明安翻动尸身,分别检查了后背、脖颈、四肢的位置。 一番简单的排查,他的面色已经凝重下来。 齐大人走进来,有些着急地说:“谢大人,我母亲生前自尊心极强,她身后事也不能这么潦草,你若是要剖尸检查,恐怕太不体面了,恕我不能同意。” 没想到,谢明安已经摘了鱼肠手套,泡在了屋内的铜盆里。 他淡淡道:“不用剖尸,很简单的中毒身亡,而且是急毒——铃兰霜。这个东西很好弄到,只需要种植铃兰花,碾碎花茎就能得到。” “我刚刚看了,你们府邸的内院花圃里,栽了不少。” 齐夫人吓了一跳:“难道真是府邸里有人要害老夫人的命!” 谢明安瞥了屋内众人一眼。 “害她很正常,谁让她之前不干人事?”后面这四个字,是他跟妹妹沈宁宁学的。 据说他们母亲沈思意留下的字典上,就有这个词的注释。 齐老夫人坏事做尽,毒发身亡简直是便宜她。 齐大人皱眉:“你怎么知道会是铃兰霜,而不是别的?” 谢明安指着齐老夫人身上的血迹。 “铃兰霜这个毒跟别的毒不太一样,它直接摧毁的是人体的脑部,使得血流逆行,窜至天顶之后崩亡,这也是为什么,黑色的血率先从齐老夫人的耳孔里流出。” “但我觉得有一点奇怪的地方,是尸身上有长期服用铃兰霜的后遗症。”他指着齐老夫人两只手的手指,指甲盖都呈现青色。 这是慢性毒的症状。 沈宁宁惊讶:“下毒的人下了两次?” 齐夫人哭了出来:“到底是谁这么心狠,非要老夫人的命呢?” 谢明安冷眸平静地分析:“我倒是觉得,这个下毒之人第一次动手,并不想要齐老夫人的命,而是想让她一直病着起不来。” “她一定是想从中得到什么,否则不会轻易改变计划,至于这次为什么下多了毒,让齐老夫人直接身亡了,会不会是不小心,手抖放错了?” 他说这话时,冷淡的黑眸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最后目光落在齐岫薇身上。 沈宁宁感觉齐岫薇在发抖,她轻声安抚。 “小薇你别怕,我二哥一定会找出真凶的。” 齐大人拧着眉头:“那怎么办?这个铃兰就种在内院,我们府邸里谁都能接触到,难不成谢大人想把我们都抓走?” 谢明安一笑,有些像狐狸似的腹黑。 “用不着那么麻烦,触碰过铃兰霜的人,她身上倘若有伤口,就好不了,因为铃兰霜自身携带的剧毒,会让每个触碰过它的人,都好过不了。” 他说着,问齐岫薇:“齐小姐,你虎口上的伤,应该很久了吧?” 齐岫薇睁圆眼眸,豁然捂住了手掌。 沈宁宁错愕地看着她这个反应。 “小薇……你……” 齐夫人也惊愕喊道:“薇儿,是你杀了老夫人?!” 齐岫薇终于在此刻崩溃。 她连狡辩也没有,哭着嘶吼道:“她活该!谁让她一直欺负我,欺负娘!像她这样的人,就应该永远起不来才好,可是……可是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死,我明明很小心,没有放多少……”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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