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顺着外墙爬进周府,摸索到了周澄的书房,房的门是关着的,她就顺着窗户溜进去。 这里曾经是她父亲的书房。 父亲这一生没有上过战场,但却为大越王朝培养出了无数人才,桃李满天下。 虽然他是死在灭门前,如若地下有知,他得多寒心。 他亲手培养的学生抄了他的家,杀了他唯一的女儿,还将她的头颅割下,放在菜市场任人唾弃。 杨晚苏看着焕然一新的书房,回忆着心酸的过往,一边又轻轻扣响墙壁。 这间书房里暗藏机关暗道,是父亲用来收藏重要物品的。 然而周家再修葺萧府的时候,也同样增添了机关,只是这机关对于杨晚苏来说只是小菜一碟。 很快,她发现了扣响墙壁出现的异常,再在周围试探性地破解机关,果然将暗格打开了。 她拿起里面放着的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躺着几个蓝色账本。 杨晚苏翻了翻,拿出最底下的那本账册,里面记着的正是他贪污的粮草。 这老东西真讲究,贪污纳垢还得记下来。 记账是个好习惯,可这东西不要你一条命,也得扒你一层皮。 她将账本藏在身上,关好暗格,恢复机关位置,然后翻身出窗,又顺着原先位置离开周府,就好像没有来过一样。 驾着板车,杨晚苏离开周府来到越城的一家当铺,用包好的账本用活当换了二两银子。 此刻天已擦黑,周家此时应该在吃晚饭吧,怎么能少得了她呢。 杨晚苏回到周家,顺着墙翻进周府,在下人们众目睽睽之下,大大方方地走进偏厅。 “不是说表小姐不想嫁给大皇子,想不开上吊了吗?” “就是,我亲眼表小姐被抬到板车上的。” “莫不是看错了,这不是表小姐?” “这么多人,怎么都会看错?” “那就是诈尸了?” …… 众多下人议论着,皆向偏厅看过去。 然而偏厅里原本有说有笑的,甚至还把下人都支了出去,只剩下他们一家五口人。 这一大桌子的盛宴全都在庆祝终于摆脱了杨晚苏这个拖油瓶。 坐在正位的周澄夹起一块肉递给妻子黄氏,眉宇间尽是喜气,冷不丁一抬头,瞬间失了颜色。 正在筷子上夹的肉忽然掉落,让妻子黄氏觉得奇怪,顺着周澄愣怔的目光看过去,也被吓了一跳。 三个孩子也下意识转过脸,只见满脸蜡黄的杨晚苏正双手抱臂,斜靠在偏厅门框上。 两个女儿下意识地往爹娘身后躲,惊恐的眼里全是不解,给姣好的面容上增添了几分娇怯,但杨晚苏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其中一人头上的金簪。 儿子胆子大一些,直接问道:“你是人是鬼?” 杨晚苏歪着头对他笑笑,“鬼。” 儿子听罢瞬间双眸放大,周澄及黄氏也都不禁往一起缩了缩。 “饿死鬼。” 她还没说完呢,一家人吓成这个样子。 她抬脚上前随意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拿起一双干净筷子就开始夹菜。 “这味儿不错。” 比漠北那些树皮草根可要好吃多了。 “这谁做的,手艺还行。” 杨晚苏边吃边夸赞着。 周家一家人面面相觑,他们瞪着双眼,死死盯着杨晚苏,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眼睁睁地看着她吃。 循着杨晚苏的记忆,她发现这家人是真的过分,比她想象的都要过分。 他们吃的喝的用的全都是杨家赠予的家产,却百般虐待他们的掌上明珠。 杨晚苏甚至从来没吃过一次饱饭,干最脏的活,还要忍受周桓这样贱男人的骚扰。对外却穿的漂亮,最好的料子,美名其曰对她比对亲生的都要好。 杨晚苏作为一个寄人篱下的孩子,一开始她也不是没有反抗,可换来的却是一次次地挨打,渐渐的她便顺从了,至少不会被打。 萧锦比她大了将近一半的年龄,对她也很同情,但那时候被周家连累的也是自身难保。 后来她上了战场就很少回来,也就渐渐地没什么联系了。 她简直太可怜了。 杨晚苏想到这里喉咙往下咽了咽,想把心里的酸涩咽下肚,然后又冲周澄开口道:“表哥没话跟我说吗?”m.biqubao.com 她说着,又放下筷子,半起身样子撕下一只烧鸡的腿,几乎头都不抬,根本没把他放眼里。 周澄这会儿子反应过来。 应该是当时没死,走路上颠簸又醒了。 可是,那两个小厮怎么没回来报信呢?莫不是被吓坏了? 这倒是情有可原,他刚刚也被吓得不轻。 想到这,周澄便笑道:“表妹你还活着?” “真是太好了,活着就好!” “饿了是吗,赶紧吃。” 吃完他再动手也不迟,总之不能让这个丫头活着,否则事情败露,他们全家就得和萧府一样了。 私吞军饷,这是死刑无疑! 不过,有一点他更是想不通,既然她还活着,干嘛又要回来?不是找死吗? 杨晚苏正低头吃着鸡腿,听罢周澄的话立马停下手上的动作,厉声道:“你瞎吗?” “我这不是一直在吃吗?” 说完,杨晚苏看向周澄的眸中一片冷意,仿佛是深不见底的暗夜。 还问她是不是活着,脑子简直有病! 周澄的脸顿时僵了起来。 不对劲! 她好像不是杨晚苏。 杨晚苏六岁以后就生活在周家,虽然杨家把所有的家产都给了周家,但杨晚苏总觉得寄人篱下,说话做事一惯都是小心翼翼的。 别说是骂人,就连说话的声音都不敢这么大的。 莫不是因为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死的,而在这里故作淡定? 想到这,周澄忍不住嗤笑起来,他捋了捋胡须,又道:“表妹,好好吃,多吃点。” 他的眼底忽然闪现一丝阴沉,“黄泉路上做个饱死鬼也好。” 杨晚苏似是没听见一样点点头。 黄氏勾唇冷笑,满脸不屑,“真是个傻子!” 虽然杨晚苏和她两个女儿差不多大,可她从未拿她当做孩子看,连最基本的饭都不肯施舍一些。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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