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锦死了。 死在天寒地冻的漠北战场,死在夫君的手里。 她被他割下头颅,抢走功劳,还诬陷她通敌。 她做了一缕亡魂,亲眼看着萧府被灭门,自己的头颅挂在菜市口示众,她却无能为力。 也不知飘了多久,在一个深夜里,她看见那个曾经背叛萧府的男人偷走她的头颅,并埋在她绣楼下的花园里。 所有人都骂他忘恩负义,为了上位不择手段,是出了名的大奸臣,她也一直这么认为的。 直到她亲耳听见男人唤她师姐,在她的小坟堆旁倾诉自己心里的委屈,原来他只萧家的一步棋,一步可以保命的棋。 可如今萧家没了,他说自己像一只孤魂野鬼,现在只剩下复仇这一个活下去的理由。biqubao.com 萧锦笑他傻,他一个人如何能报仇? 萧家不欠他的,反倒是萧家对不起他,但她却再也没有机会同他道歉了。 她又继续飘,飘到了一处乱葬岗。 这里到处都是死人,草席一裹,这辈子就结束了。 萧锦觉得她比这些人强不到哪里去,头埋了,身子还在漠北战场上忍受冰雪霜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家乡。 “说死就死了,真晦气!” “就是,还得连累我们出来把她扔了,真倒霉!” 一辆板车停在路边,车上两个小厮将板车上个被草席裹起的尸体扔了去,草席因重力翻开,尸身从里面滚了出来。 这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面色苍白如纸,脖子上有一道青紫色的勒痕。 她浑身上下骨瘦如柴,破旧的衣服勉强能遮住身子,看起来过得很苦。 可即便是死了,萧锦也一眼就能认出来。 这是杨晚苏,是父亲一个学生的妹妹。 萧杨两家世代交好,相辅相成,萧家没了,流放在外的杨家自然永远也回不来了。 而这个寄养在外祖周家的杨晚苏从小体弱,更是没必要再去管她,任她自生自灭。 她是自杀的吗?为何要自杀? 还是被杀?可他们为什么要杀死杨晚苏呢? 她的存在难道对周家有什么威胁吗? 萧锦想不通,心内更是一片凄凉。 狡兔死,走狗烹,她们终究不过是权势下的牺牲品罢了。 两个小厮走了,其中一个回头看了一眼杨晚苏,然后拉着另外一人折返而归。 “这表小姐模样不错,人也才刚死,身子还是软的,不如……” 他一脸邪笑,冲另外一人挑挑眉。 另外一人起先不敢,但这里又没人,况且他也垂涎杨晚苏已久,便同意了。 于是他们拖着杨晚苏的脚将她挪到一旁的草地上,迫不及待地撕扯着杨晚苏的衣裳,嘴里还不干不净的。 萧锦被这画面气得咬牙,她可是唤过自己“阿锦姐姐”的,她怎么能忍心看着她的尸身受辱。 她要弄死这两个混蛋,可却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但她仍然下意识地用尽全力向杨晚苏尸身飞过去,就在她接触到杨晚苏手指的一瞬间,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吸了过去。 刹那间,头痛欲裂,整个身子仿佛爆开了一样。 再次一睁眼,两个小厮的猥琐笑容就在眼前,但下一刻,他们立马被吓得怔住了。 萧锦也吓着了,她现在居然在杨晚苏的身体里,不再是萧锦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瘦得青筋凸起的双手,简直不可思议。 再次抬头,对上了吓傻的小厮的双眼,她唇角弯弯,双眸浮现出迷人的笑意。 不等小厮反应过来,杨晚苏立马将其中一个小厮快速按倒在地,一拳砸在鼻子上。 那小厮登时被砸得鼻血冲天,眼冒金星,疼得他满地打滚。 “啊!诈尸了!” 而另外一个反应过来了,立马起身就跑。 杨晚苏见状弯腰捡起地上的一颗石子,手腕稍稍用力,那石子便飞将出去,砸中那人后脑勺。 那人的脚下立马刹住,脸朝地重重地砸了下去。 “跑啊!怎么不跑了?” 杨晚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边说一边捡起板车上的麻绳。 “救命啊!救命啊!” 那人在地上一边爬一边嚎啕,正爬着,只觉得背上被人踩住了。 他抬起头,眼睁睁看着那麻绳如蛇一般缠绕上了他的脖子。 伴随着窒息的感觉,他的喉咙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大脑一片空白,渐渐地双脚也动弹不得,直到失去意识。 杨晚苏面无表情地抽出麻绳,看向另外一个跑开的身影。 她低下头,不紧不慢地把绳子系出一个圈,然后拎着绳子在手里转几圈,再抛出去。 那绳圈不偏不倚地落入小厮的脖子上,杨晚苏猛地向后一拉,便将那小厮给拖了回来。 他也一样,挣扎了好几下,最终没能逃过死亡。 杨晚苏看着这两个死人,她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她又大哭起来。 她有机会活着了,而她的家人却死得那样惨,她一定要报仇,为那些死去的人报仇! 还有那个一直被误解的师弟,她还欠他一个道歉。 她擦去眼泪,扒了他们的衣服换去自己的破衣烂衫,又摸出火折子,把他们的尸体同那些乱葬岗的尸体一并付之一炬。 做完了这一切,她便驾着那辆板车离开城郊,往外祖周家去。 眼下她势单力薄,孤身一人能活着就已经是奢望了,想要报仇还得需要时日。 不过,萧家的仇暂时不能报,但她可以为杨晚苏报仇。 那样一个明艳的小姑娘被残害成这样,她一定要让周家人付出代价! 周家人现在已经不在原先的老宅,而是获得恩赐住进了原先的萧府,萧锦原先的家。 真是讽刺! 周家有什么能耐,也配住进将军府? 他们管理的户部,连粮草都运不出来,害得在前线打仗的萧锦经常饿肚子,这样的人竟然还能升官? 其实,真相并非是这样。 户部的周澄借助职位之便将粮草用各种方式扣下,或者调换,剩下的钱有一部分进了他的腰包里。 然而这一切都被杨晚苏看在眼里。 害怕阴谋暴露,索性将她勒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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