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在寺庙后院踌躇半天,想起娘亲的嘱咐,还是没有勇气上前。 记得去年她第一次去王府做活,不小心打碎了徐娘子最喜欢的一个瓶子,锦娘让两个侍卫将自己按住,拿着棍子打自己。 她出于本能想要反抗,却不想遭到侍卫们的殴打,他们不仅打自己,还对自己那样。落雪当时害怕极了,被打得根本不敢反抗,就在他们扯下自己衣裳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其中一个侍卫忽然对自己跪下,另外一个也捂着眼睛满地打滚。随后世子来救了自己,她好长时间都不敢再踏进镇南王府。 这次若不是因为章姑姑生病,她才不会到王府,她情愿在庄子里干脏活累活。 只是她一直都在奇怪,那两个侍卫为何会突然对自己下跪?难道有人在暗中帮助自己吗? 那个人是谁,为什么连面都不露,她都没办法感谢他。 落雪思索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起身走到侍卫面前,对着他们欠欠身,“见过各位官爷。” 她冲他们笑笑,一副巴结的样子,然而他们却面无表情。 一个冷着脸不说话,另外一个看向落雪,“请姑娘离这里远一些,这里不是姑娘家来的地方。” 落雪不由得向后退两步,他们太吓人了,就像是两个泥塑似的。 她咬了咬唇,再次走上前,“劳烦你们帮我通报一声,就对宸王妃说,落雪来找她了。” 刚刚说话的那个侍卫眼神里迸发出了冷意,“宸王妃岂是你相见就能见的!” 落雪看着那张冰块脸,不由得心跳加速,一瞬间脸都红了。 她用手揪着衣角,刚要开口说话的时候,那侍卫已经不耐烦了,“赶紧走,我们不想对姑娘动粗,请你离开这,否则小命不保!” 他说着,将手里的佩刀抽了出来。 在日光的反衬下,本就锃亮的刀刃变得十分闪眼,再加上侍卫的吓唬,落雪不由得连连后退,脚下是凹入不平的地砖,她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 寮房内,陆清棠给母亲花柔上了一炷香后,转身回到正厅内。 墨则深正在教墨宝和墨茉写字,墨月在独自剥着葡萄,整个房间内温馨安谧。 这时候,余白站在门外躬身行礼,“禀王爷王妃,那个叫凌光的侍卫求见,要不要见他?” 陆清棠看了一眼默不作声,还在继续写字的墨则深,便对余白说:“带进来吧。” 都关了这许多天,也该见一见了。 余白退下不多久,便将凌光带了回来,凌光身上被捆着绳索,头上还包着纱布。一见到陆清棠和墨则深,他当即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陆清棠冲苏木和蔻丹摆摆手,两人上前将三个宝宝领到院子里头玩去了。 墨则深放下手里的笔,起身上前为凌光解开身上的绳索。 凌光受宠若惊,有些惊讶地看着墨则深。 墨则深伸手拍拍他的肩膀,眸色冷淡,“按理说你追杀我的王妃,我应该将你大卸八块。” 凌光的瞳孔骤然缩了缩,立马跪倒在地,冲着他和陆清棠连磕了几个头。 墨则深并没有阻止,他回头看了一眼陆清棠,又对凌光说:“但是,你在关键时刻能够幡然悔悟,一个人若是没有知恩图报,怜悯弱小的想法,他也就不配为人。像你这样武功高强,又心存善念的人,本王很欣赏。” 他满眼真诚地看向凌光,期待能从凌光的脸上得到回应。 然而凌光却立马跪下,又磕了几个头,“对不起宸王,小人的命是镇南王给的,我不能背叛他……” 他说着,把头直接捣在地上,“咚”一声响,把陆清棠吓了一跳。 她站起身走上前查看他的头,又在墨则深脸上看到了不悦。 当众被拒绝,作为一个男人,一个高高在上的亲王,他不高兴是正常的。 于是,陆清棠又对凌光开口了,“你不怕你回去,纪无痕会杀了你?” 凌光额头一片通红,眼眸里闪出泪光,他点点头,“我知道,可是我的命都是王爷给的。没有完成任务,我就已经是个死人了,苟活这么多天,多谢宸王和宸王妃的收留。” 看着他坚定的目光,想必依旧做好了决定,陆清棠也就不强留他了。 关了这么多天,还把绳子给他捆上,怕的就是他自寻短见,没想到还是改变不了他想死的心。 罢了罢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 陆清棠摆摆手,对他说:“那你就走吧,我们也就不留你了,不过还是要说一声谢谢你。” 如果没有凌光的一时心软,只怕这会她都得在奈何桥喝汤了,当然很感激他。而且,他违背命令放了自己,还给自己招惹了灾祸,陆清棠心里是不安的。 可这个小伙子太轴,陆清棠也是无可奈何。 凌光再次给陆清棠和墨则深磕了个头,转身退出正厅。 他看了一眼院子大门的方向,再看了看正厅内的陆清棠和墨则深,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其实他的内心是想留下的,可终究迈不过那道坎。 他自小是个孤儿,承蒙纪无痕的收留,才能在镇南王府安身立命。然而这一切的安宁要用他的血和汗换取,这也是应该的。他没日没夜地练武,为的是能为王府立功,要让他们高看自己一眼。 直到去年的一个傍晚,他看见王府侧门站着一个少女,少女个头娇小,一双眼睛水灵灵的,好看极了。他不由得心痒起来,可他不敢去跟她打招呼,只能偷偷在角落里看她。 后来的一个晚上,他亲眼看到两个侍卫将少女按在身下,少女的哭声激起了他的保护欲。但他不敢和别人起正面冲突,于是摆脱好友去找世子纪文战求救,一面在暗地里弹出石子救下少女。 但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看到过她了,从此那少女只在心里埋藏着。biqubao.com 直到一个月前,他又看到了她,她比以前更好看了,敏感的自卑心理让他更不敢去和她说话。听说她又被欺负了,但却被宸王妃的人救下,宸王妃还亲自给她上药。 凌光的心里对陆清棠十分感激和敬仰,所以在山洞里他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哪怕赔上自己的性命,他也要报答这份不为人知的恩情。 走出院门,凌光再次回头向正厅看过去,然后转身就往外走。 然而他却立马浑身僵硬,脚上像是钉了钉子一样动弹不得,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少女看着。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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