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脚,陆清棠毫不客气地踹开书房。 “嘭”一声响,房门拍打着墙壁发出的巨响,把案牍前的纪无痕吓了一跳。 他怔在案牍前,满眼都是惊讶,连手里的帕子掉了都未曾察觉。 陆清棠走上前,伸手拿起那个帕子看了一眼,又抬眸看向纪无痕。 她薄唇勾起一抹冷笑,“没想到吧镇南王,没想到我能活着回来,是不是有些失望了?”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侍卫的牌子,以及刚刚墨则深交给她的那一枚,一共两枚。 她将牌子丢在桌子上,“咚”一声响,让满眼不可思议的纪无痕打了个寒战。 陆清棠用手点点桌子,厉声道:“一个我躲在暗处,他自己撞上来的,另外一个被我开膛破肚,你看看我脸上的血,全都是他的。” 说完,她笑了,笑声十分骇人。 她脸上干涸的血污,在摇曳的烛光下更显得诡异。 纪无痕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她,满眼都是冷冽和阴诡。 两人对视了一会,墨则深又开口了,他看着纪无痕,笑得十分玩味,“多谢王爷派兵助我找王妃,你的功劳本王一定牢记于心。” 他的眸光如同一潭死水,看着纪无痕的时候也像是看一件死物,伸手揽过陆清棠的肩,两人走出了书房。 刚跨出书房,便看见满脸焦急的纪文战往书房的走过来。 纪文战看见披着黑色披风的陆清棠满脸是伤,铜钱大小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心脏当即就像是被刀子割了一下似的。 他上前一把抓住陆清棠的肩膀,眼里有惊又有喜,“妹妹你去哪儿了,哥哥都要吓坏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说着,嗓子便哽住了,喉结上下滚动,又道:“告诉哥哥,到底是谁上的你,我一定为你做主。” 看着他泛红的眼尾不断向外流动的杀气,陆清棠不由得冷笑起来,她伸手推开纪文战,“去问你爹吧。” 说完,陆清棠拉着墨则深的手,很快消失在书房前。 站在原地的纪文战愣了好半天,见他们都走远了,方才明白过来。 难道是…… 心头热血腾起,纪文战想都不想地跨进书房大门,冲着案牍前的纪无痕怒吼道:“你干了些什么!你要杀了我妹妹!”biqubao.com 纪无痕神色淡然,并向他纠正道:“她不是,她只是一个被迫生下来的物件而已,她根本不配做你娘的孩子。” 纪文战现在根本听不进去这些,他依旧怒视着纪无痕,“配不配由不得你说了算,反正她就是娘的孩子,你要是伤了她,娘在下面得多心疼。她也是娘十月怀胎辛苦生下来的,这种事不是她想怎样就怎样,你不能把你的想法强加在别人身上,娘还因为生她断送了性命,她在九泉之下若是知道你是这般对待她的孩子,她会恨你的!” 纪无痕也听不进去,抄起面前的茶杯直接摔在地上,厉声道:“就是因为她你才没有娘的,你应该恨她,而不是站在这里指责我,我也是受害者。因为她,我的妻子,你的娘亲没了,她就是个扫把星,她不配活在这世上,更不配做柔儿的孩子!” 纪文战愣了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看着满眼猩红的父亲,仿佛不认识了一样。 他苦笑了两下,哽咽道:“反正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话不投机半句多。” 叹了口气,纪文战继续看向纪无痕,“以后你不能再动她,否则我就……我……就当我求求你了,我就她这么一个有血缘的妹妹,求你放过她好不好……” 说着,纪文战跪下,对着案牍给纪无痕磕了三个头。 纪无痕站在案牍前,猩红的眼眸中泛着泪光,他下意识想要上前扶起儿子,可作为父亲的威严心理作怪,他依旧在原地一动不动。 然后,纪文战就出去了,那失魂落魄的背影让他心疼。 他真的很想叫住他,跟他说一声对不起,他太冲动了。 不仅是对他,更是对陆清棠,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做错了。 当他看到满脸伤痕的陆清棠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脸上的血窟窿还在往外流血,那一刻他就已经后悔了。 他又怎么能不知道姑娘家最爱惜的就是自己的脸,弄成这样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尤其是她顶着一张花柔的脸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他恍惚间看到花柔在外面经历过的苦难。 也许是花柔被人欺负了,弄得伤痕累累,然后被陆怀安救下,然后跟了他,这才生下的陆清棠。 这种事情怎么能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更何况陆清棠还是花柔的孩子。 纪文战说得没错,她若是在天有灵,看到了自己的女儿被追杀,一定会痛心不已。不过幸好她命大,否则他将一辈子寝食难安,甚至不敢死。 若是死后,他在地下见到了花柔,竟不知该如何面对。 再次拿起那个帕子,纪无痕对着帕子不住地道歉,“对不起柔儿,我错了,我不该对你的孩子动起杀念,是我的不好,你一定要原谅我,我是太过在乎你才做出的糊涂事。我现在真的很后悔,要是那孩子的脸恢复不了,我以后下去了都不敢见你……” …… 小院里,陆清棠在上完药后就躺在墨则深旁边睡着了。墨则深看着那张熟睡的脸,忍不住心疼,他低头在她的额头吻了一下,为她盖好被子后起身离开。 走出房间,墨则深将房门带好,一旁的余白和元琅迅速跟上。 主仆三人来到小院的主屋,关上房门,余白点亮一盏灯笼。 然后对墨则深说:“王爷,现在三万兵马全都驻扎在距离渭南县三十里外的一个无人的村庄里,只要一声令下便会进入渭南县,保证能把镇南王府给踏平。” 他也知道了陆清棠失踪的事情是纪无痕干的,心里满满全是恨意。 墨则深在一旁点点头,“好,我明天会以为王妃养伤为由搬离镇南王府,住进城郊的开善寺内,到时候咱们依计行事,将镇南王府铲平。” “是,属下遵命!” 余白元琅应声单膝跪下,眼眸中尽是杀意。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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