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歇了几天啊,又得去衙门了。” 陆清棠拿着鸡毛掸子站在衣架面前,一边掸着墨则深的鹤氅,一边在嘴里抱怨着。 穿好官服的墨则深走上前从背后搂住她,“过几天就可以休沐了,咱们的时间有的是,等孩儿生下来,我带你去秦南,差不多可以参加医神大会。” “医神大会?”陆清棠顿时双眼放光,转过头看向他,“你说的可是真的,当真有医神大会?” 墨则深在她的额头亲了一下,“那是自然,医神大会是摄政王的父亲举办,在他家的药王谷,届时会有许多医者一同参加,咱们去凑凑热闹。” 陆清棠立马点头,冲着墨则深笑了笑,“那你快去吧,路上小心些。” 她难得这么温顺一次,墨则深便蹬鼻子上脸,有些得意起来,“原来棠棠也会关心人啊,本王还以为王妃只会张牙舞……” “爪”字还未说出,他的耳朵就被陆清棠给揪住了。 陆清棠眯了眯眼,冷声道:“给你三分颜面就要蹬鼻子上脸了?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墨则深摸了摸被捏红的耳朵,撇撇嘴,便与陆清棠道别后去了衙门。 陆清棠则在墨则深走后去了庄子,近些天来报收成,她总觉得账目上有些问题。去的时候带上两个宝宝,就当是出去散心去了。 庄子就在郊外,出了城没多久就到了,又有余白等人护卫,根本不用担心会有坏人。更不会像宁心然一样,出了城就遭遇劫匪。 偶尔带孩子出去转一转也好,呼吸一下郊外清新的空气,让孩子接触大自然。 庄子那面早就接到了信,提前打扫好了院舍,还有备好的玩具,好让两个宝宝玩得尽兴。 陆清棠到了庄子,让下人们准备好饭食拿到院子里,在地上铺一块大大的摊子,一应水果糕点饮品全都摆放整齐。 两个宝宝在毯子上爬着,拿着水果和点心塞进嘴里,个个都很高兴, 吃完东西,陆清棠又和宝宝们一起坐着牛车,在山间小路上慢悠悠地走着,一边欣赏风光,告诉宝宝们溪流大树小草野花是为何物。 走到小路尽头的时候,恰好出现一条小溪,陆清棠便带着宝宝们下车戏水。 蔻丹和苏木把宝宝的鞋袜脱去,扶着他俩脚踩溪流玩耍。 冰凉的溪水流过脚心有些痒痒的,陆清棠瞧着宝宝们开心的模样,她也很高兴。 原本今天打算和墨则深一起来的,奈何旨意下来催他去衙门办公,要不然就是一家子一起出来踏青了。 正在陆清棠准备穿上鞋袜离开的时候,墨茉忽然想尿尿。 这个一岁的小姑娘很是害羞,非要陆清棠带她一起偏僻的地方尿,于是陆清棠抱着她,去了不远处一棵大树背后。 这棵树长在山坡上头,山坡脚下便是一个小村落,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一户人家。这户院子不大,外头却有几个粗壮的老婆子看护着。 陆清棠起先没在意,抱着墨茉尿完了以后,瞧见那户人家的正门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个人竟然是陆清月。 原来她自小产后,便一直被关在这里。 她走起路来十分虚弱,身边三五个婆子将她搀扶着,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到了似的。 陆清棠原来是不在意的,就在她准备抱着墨茉离开的时候,又在陆清月的背后看到另外一个熟悉身影。 她不由得“咯噔”了一下,此人居然是宁心然。 她没死! 也难怪,宁成瑞和蒋氏为了女儿都可以进宫跪求陛下,足见他们有多疼爱女儿,便也明白他们让宁心然假死的缘由。 只是陆清棠不太明白,她为何会和陆清月勾结在一起。 这一对都不是好东西! 心里有着一千一万个不安稳,陆清棠赶紧抱起墨茉回到牛车上回了庄子,然后又浩浩荡荡地离开城郊。 回到家后,陆清棠便把此事告诉了墨则深。 墨则深也感到意外,但他觉得一个病入膏肓的女人,以及一个被抄了家的女人,两人即便是有一大堆的阴谋诡计,又能翻出什么浪出来。 陆清棠也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多了,但也便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到了生产的时间,陆清棠在痛苦和煎熬中生下一个女儿,乳名唤作墨月。 墨月比那两个哥哥姐姐懂事得多,一贯不会吵闹,吃饱了睡,睡饱了吃,连奶娘们都觉得她比寻常人家的孩子都懂事。 出了月子,陆清棠很快恢复了窈窕的身材,这倒是神奇,连她自己都感到意外。 这天,陆清棠和墨则深带着墨月进宫给皇上磕头,皇上皇后很高兴,赏了墨月一个大大的红包。就在两口子去隆庆宫的时候,险些被太后给吓着。 太后将屋内的瓷器砸个稀碎,甚至指着墨则深的鼻子骂,骂他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墨则深一阵莫名其妙,站在隆庆宫的殿内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者该做些什么。 两口子也是第一次没有与太后打招呼便回了宸王府,坐在回府的马车里,两人谁都没说话。 好半天,墨则深才握着小墨月的手,小声同陆清棠道歉,“对不起啊棠棠,我没想到皇祖母她会变成这样,她一直都对我很好的,你也是都看在眼里,如今怎么……她会不会是病了?” 他的话让陆清棠不由得抬起头,她有些心虚地看着他,“不是会不会,是会,她就是生病了,而且这个病是治不好的……” 说完,陆清棠叹了一口气,“其实我早该告诉你的,只是我也一直没有确定,如果早发现的话,或许还能为皇太后延长一下寿命。” 她说完,看向了墨则深。 墨则深眼底浮现出哀伤,他皱起眉,小声问道:“那皇祖母还能活多久。” “没多久了,最多三年,就这样还只是保守说法,说不定……” “说不定连一年都没有是不是?” 墨则深打断了陆清棠的话。 陆清棠微微叹口气,她点点头。 她不想看到墨则深伤心难过的样子,但也必须要让他知道事实真相。 两人又接着沉默,谁都没有说话。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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