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倒下去之后,没有再动一下。 可能直到火化前,他也不会再动了。 之前我和张戎都以为,他是因为保留了七魄而诈尸,所以心里有怨气,会伤害其他人。 他心里也确实有怨气,但更多的是难过和委屈。 而这些难过和委屈,在对母亲诉说完后,又听到了儿子的道歉,他也放下了。 他始终没去伤害他那不孝的儿子。 他唯一伤害过的两个活物,只是因为他生前饿极了,导致他咬死了邻居家的两只鸡。 眼看老爷子没再动了,张戎忙走上前,又撒了一把冥纸,给老爷子开路。 “沈功权,回家了。” 此时沈军默默走了过来,擦了擦眼泪,主动背起老爷子的尸身。 我和张戎一前一后地走在队伍里,一路撒着冥纸,撒到了家门口。 回到灵堂后,我们把遗体抬进了棺材里面。 老爷子应该是不会再诈尸了,但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还是要等到他火化再离开。 第二天白天,沈思勉跟他爹妈大吵了一架,我和张戎睡在屋子里都听得到他咒骂爹妈的声音。 他把他爹妈,还有他那几个伯伯全都骂了一遍。 当晚,也就是最后一晚,灵堂没再发生怪异的事情。 天不亮,灵车就来了,要拉老爷子去火化。 我们也一路跟着,直到老爷子火化完,骨灰盒下葬,事情才算结束。 之前张戎答应过沈军他们,要看一下风水,因为沈军他们害怕自己做过的那些事会有报应。 其实墓园里的风水,一般来说都不会有什么问题,属于不好也不坏,对后人没有任何影响。 一些真正好的风水墓地,那块地方肯定卖出天价,而且一个墓园里面,这样的好地方也就那一个或者两个。 但张戎秉着这种王八蛋不敲白不敲的道理,愣是装模作样地改了一下风水,然后额外又收了沈军一万块钱,其实他什么都没改过。 而且被这么骗一下,沈军还心安理得,认为自己之前做过的事,不会遭报应。 其实他报应已经来了,我看他儿子跟他的关系也不好,这就是因果报应。 沈军这人心虚得很,他很怕废品站的生意会受到影响,于是让我给他算一卦,算他未来一年的运势和财运。 但我根本不想给他算,然后我也骗了他,我告诉他未来一年的运势和财运会走上坡路,肯定是因为他诚心忏悔,神灵原谅他了。 最后我也敲了沈军一千块钱。 沈家其他几个兄弟也心虚,见我给沈军算了一卦,又排队让我给他们也算一卦。 最后我一人敲了一千。 这一趟算下来,之前的两万,加上后来改风水的一万,再加上我骗的这五千,这一趟就挣了三万五。 临走前,我们把沈军单独拉到一边,向他询问一些事情。 “你们害死你爸的这门邪术,是从哪里学来的?” “那个符是谁给你们的?” 张戎问他。 沈军一脸尴尬:“两位师傅,我们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我们也很后悔,不该这么对我爸。” 我严肃道:“我们不是来听你忏悔,我们是想搞清楚这门邪术是谁教给你们的,这种害人的东西,我们要调查清楚。” 沈军有些为难:“两位,你们应该算得上是江湖中人,应该知道有这些江湖规矩,我这么出卖人家……不太好。” 他都快给我说笑了。 连孝道都不讲的人,跟我们讲江湖规矩。 “那你想好了,邪术是害人的,你们主动去学邪术,就是沾上了不好的因,你现在向我们举报教你们邪术的人,就是在弥补错误,不然以后有什么报应,可是你自己承受。” 这话自然是忽悠他的。 沈军听完,立马说道:“我们找的是一个叫黄章的风水大师,然后他又给我们介绍了好几个中间人,通过这几个中间人,我们又认识了一个满脸麻子的中年男人,是这个人教给我们的,那符也是他给我们的。” “他当时要收我们五万块钱,我们当时觉得贵,本来都准备走了,结果他说给我们打折,就收我们三万块钱,让我们给他宣传一下……” 我问道:“宣传什么?宣传这门邪术?” 沈军忙道:“不止这个,他说他还会续命,就算是一个人快死了,他也能让这个人拥有一个年轻的身体,然后再活几十年,只不过要很贵,他还说我们只要给他介绍一个客人,就给我们两万块钱的介绍费。” 听到沈军的话,我和张戎对视了一眼。 拥有年轻的身体,再活几十年……这不就是七死换命吗? 最后张戎又问:“你说的这个满脸麻子的人,叫什么名字?他的地址在哪儿?” 沈军摇头,说那个人没告诉他名字,而且他们见面也是随机约的见面地点。 “他都让你们给他介绍客人了,他不给你们留个什么联系方式?”张戎质疑道。 沈军说:“他让我们直接找那个叫黄章的风水大师就行了,毕竟他干的这些活儿……见不了光,人家肯定不能抛头露面啊。” 最后我们向沈军要了那个风水大师的联系方式。 临走前,我劝了沈军一句:“这些害人的邪术,是要遭报应的,你如果为了介绍费,去给他介绍客人,或者帮他宣传,你小心遭报应,死了得下地狱。” 沈军连连点头:“放心放心,我肯定不会给他们宣传。” 说完,我们就走了。 从墓园里面出来,张戎跟我把钱分了一下。 其实他少分我一点也无所谓,毕竟他出力比较多,还受了伤。 但他也豪爽,三万五对半分,零头都给我分了。 分完钱,在回青阳观的路上,我们谈到了沈军说的那个满脸麻子的男人。 这个男人,会七死换命,没准就是组织的余孽。 组织虽然被瓦解了,但还是有很多人没被抓,像那些小头目,没有引起上头的关注,风头过去后,又开始害人了。 他们可能在民间又形成了小团伙,并且还有严格的纪律。 比如要见到那个满脸麻子的男人,中间得通过很多中间人。 没准这伙人,就是之前跟刘海成做交易的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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