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成还不知道是我拔了他儿子的呼吸机。 他儿子现在已经死了,他之前所做的努力,包括他所有的希望,现在全都成了一场空。 他不是不想看到我,他只是对这个世界感到不满和失望。 “事到如今我也不跟你装了。” 我看着他说道:“你想用七死换命让你儿子健健康康地活下来,但帮你做这件事的人没有告诉过你,七死换命是把七个人的命格弊端,全都施加在你儿子身上。” “假设你把张戎给杀了,张戎是个孤儿,他命里跟父母无缘,所以你儿子要是换命成功,你身为他的父亲,你过不了多久就得死。” 刘海成脸上闪过一丝震惊,可能想不通我为什么知道他在做什么事。 但随即,他双眼发红地咆哮道:“只要我儿子可以健健康康地活着,像正常人一样娶妻生子,他今天站起来,我明天就可以死,我无所谓。” “但是他现在已经死了,他已经活不过来了,他是我养了二十几年的儿子,他突然就倒下了,突然就死了,他永远地离开了我!” 我点点头,平静地说道:“我不想跟你争执你做的事情是对还是错,一个受过教育的成年人,应该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我现在就想问问你,你儿子已经死了,你也害死了一些人,你愿意用余生去做好事赎罪吗?” “赎罪?”刘海成表情都扭曲了起来:“我只恨我自己没本事,没让我儿子好起来,我恨不得你们都去死!你们全都像个健康人一样,一家人幸福美满,我儿子却要这样,我儿子却要躺在床上受苦!” “我巴不得你们全都去死!你们这些人,你们全家都去死!你们全都不得好死!” 他咒骂着所有恶毒的话,恨不得这些恶毒的话立马就变成现实。 我给他又添了一把火,忽然笑了起来:“其实你儿子的呼吸机是我拔的。” 这话一出,刘海成本能地僵住了,死死盯着我。 我点点头:“没错,就是我拔的,只有拔呼吸机插头的人,才知道你儿子为什么死,我当时看到他躺在床上,我觉得他反正都这么痛苦了,我就送他一程呗。” “他如果可以说话,没准还得谢谢我,刘经理,我帮你除掉了一个累赘,我以为你也会跟我说声谢谢呢。” “刘经理,你不跟我说声谢谢……” 我话还没说完,刘海成就跟发狂了似的,突然就朝我冲来,掐着我脖子,把我摁在了墙上。 “畜生!你这个畜生!” “爸……” 我突然喊了他一声。 就是这一声,让他本能地愣住了。 我抬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说道:“爸,我是刘阳,我是阳阳啊……” 刚才在灵堂,我已经看到了刘海成儿子的名字。 此时,刘海成突然泪流满面,哽咽起来:“阳阳……” “爸,我是阳阳。” “爸,救救我,我不想死,我想跟你在一起,爸,只有你能救我。” 刘海成瞳孔开始放大,双眼变得不聚焦起来,惶恐道:“阳阳,我要怎么才能救你?你要怎么才能活过来?”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刘海成的号码。 很快,刘海成兜里传来一阵手机铃声。 “爸,接电话。” 刘海成十分听话地摸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我缓缓后退,跟他拉开距离,让他能听到手机里我的声音。 “爸,今晚八点,我会给你打电话。” “你接到我的电话,半小时之后,拿刀在脖子上划个口子,你划得越深,我能活过来的希望就越大,到时候我就能像个健康人一样,娶妻生子,让您抱孙子,好不好?” 刘海成脸上露出一丝惊喜,点点头:“好,好,我一定会让你活过来,让你像正常人一样,你别怕,一定会成功的。” 我挂断电话,举步走了出去,离开了殡仪馆。 …… 当晚八点。 我坐在青阳观山脚下。 掏出手机拨通了刘海成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刘海成的声音。 “阳阳?” “爸,救我,我马上就能活过来了……” “好!好!太好了!你等着!等我半个小时!” 刘海成毫不犹豫,连忙挂了电话。 他对他儿子的爱,已经到了可以随时牺牲自己的地步。 半个小时后,我就完成了师公想要我去做的事,但心情却十分沉重。 刘海成于情于理该死,而且他忆子成狂,未来可能还会做出伤害别人的事。 可能从他身上,我看到了我爸当年想救我的样子吧。 我起身走上台阶,回到了青阳观。 回来之后,我没有先回宿舍,而是朝着执事房走去。 师公吃过晚饭后,基本就不会待在执事房了,他会领着那些小师兄和小师姐,在另一个屋子看动画片。 但是今晚,他肯定还在执事房。 果然,还不等走到门口,我抬头看到执事房的灯还亮着。 师公在里面闭目养神,听到我走路的声音,他睁开眼睛冲我笑了笑:“回来了。” 我点点头。 “这是你的道士证。” 师公递过来一个证件,说:“从今以后你就是一名正式的道教徒,并且入了道籍,不过你的命格奇特,牵连很多因果,这对于你来说,只是一份证件。” “但他多少能在你今后的人生中,给你一些庇佑。” “只要你在外遇到麻烦,请求附近的道观帮忙,说你是青阳观的弟子,他们自然会帮助你。” 我双手接过我的道士证,心里还有些小开心。 这就好比辅警和正式警员的区别。 “谢谢师公。” “其实不管是你,还是你师父,还是道观里的其他人,包括我,在没有真正得道之前,我们都是凡人。” 师公要开始给我洗脑了:“凡人嘛,毕竟生活在凡尘俗世中,免不了要学会一些处世之道,未必只能局限于一种思想。一个真正聪明的人,可以包容很多种思想,有些思想可能是冲突的,但要懂得灵活运用。” 师公说得较为含蓄,就差明说了。 我点点头:“弟子明白,谨听师公教诲。” 师公没再多说,摆了摆手:“你也累了,去休息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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