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爷他们,生怕我在走一条不归路。 鬼魂虽然生前也是人,但冤魂不散的鬼魂,心中都有一股怨气,所以鬼魂的心态是不稳定的,它们随时都有可能失控。 我现在,就好像抱着两颗随时都会爆炸的炸弹。 可即便是如此,我却从未像现在这么坦然过。 刚才说给秀珠和那只怨灵的话,已经打动了它们,但同时也让我释然了很多事情。 人这一生,如果走到尽头,只是回归到了出生之前的状态,而到达这个状态之后,我们又会出生。因此我们活着的每一天,其实是在走向死亡,而死亡之后,又会复归到出生之前的状态。 这是一个循环,这只是大循环之下的一个小循环。 生死在这个时候,没有太大的意义,既然生死都没有太大意义,即便我马上就会死,何必纠结这一刻的死去? 因为在大循环之下的很长岁月里,我会无数次经历死亡。 既然心中已经坦然,又何惧死亡来临。 我现在才明白祖师爷对我的考验,究竟是什么。 这个考验,不是解决问题,也不是解决制造问题的鬼,更不是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祖师爷是在让我明白什么是道,我应该走哪条道,我应该坚定哪条道。 道,到底是什么? 道是无极,还是太极,还是复归于无极便是道? 还是大千世界即为道? “七爷,你说,什么是道?” “道没有准确的定义。” 七爷不假思索地做出回答:“道德经里的道是大道,一阴一阳也是道,周而复始是道,顺其自然是道,邪魔歪道也是道,三千大道都是道。” 我说:“我不执着于生死,我遵循周而复始的轮回,因此我也是道,我当下所做的事也是道,既然是道,就没有对错,既然没有对错,又何必阻拦我。” 我带着秀珠和那只怨灵来到酒店天台上。 “黑夜和白天是交替的,它们不知道交替了多少次,这就是周而复始,往复循环。” “大自然是如此,我们也是如此,你们何必只藏在黑夜里。” 我望着秀珠和那只怨灵,后退到了天台边缘,笑道:“做人既然懂得拿起,何以不能放下,只要你们愿意放下,就能拥有。” “我用我自己的命来证明,生死都可以放下,爱恨情仇自然也可以放下。” “我死了之后,我去投胎是道,你们听了我的话,放下执念去入轮回,也是道。如果你们不听,七爷会用黑符杀死你们,避免更多人被你们害死,也是道。” “我们谁都没有对错。” 七爷他们望着我,表情充满了紧张。 因为我此举,就是在赴死。 只要我后撤一步,即是死亡。 “陈墨,你……你别乱来!” “你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我们是人,遵循的是人道,你说死就死,太他妈草率了!” 劝我的是宋晓天和孟一凡。 七爷也想劝我,但张了张嘴,他不知道该怎么劝。 他一生修道,懂得自然比我多,比我深奥,因此他知道我是对的,既然我是对的,他该如何劝我? 我更加知道我是对的,但我也知道我这么一死,对我的兄弟,对关心我的人也是一种不负责任。 可没有办法。 多方原因,让我不得不这么做,让我必须这么做。 我望着秀珠和那只怨灵,说:“虽然没有对错,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都是道,但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听我的话,去入轮回。” “我们来到这世上,除了要饱受磨难,也是为了看看这个世界究竟可以有多美好。” “我会在下一个轮回等你们。” 说完,我毫不犹豫地后撤一步,准备赴死。 其实我这一生,赴死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可当我踩空之后,我并没有往下坠落。 秀珠和那只怨灵瞬间便消失在了原地,而在我身后,仿佛有两只手在托举着我,愣是把我又推回了天台边缘。 而我一个没站稳,从边缘跳了下来。 宋晓天和孟一凡,还有安宁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箭步便冲到我跟前,抱腿的抱腿,抱腰的抱腰,就怕我刚才没跳楼成功,还得再来一次。 我怔怔地望着再次出现的秀珠,还有那只怨灵。 我惊奇地发现,在她们身周,竟多了一团光晕,这两个苦命的女孩,此时就好像投射出来的光影,正在不断变得黯淡。 她们也望着我,冲我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了笑容。 我知道她们要走了。 她们还是听了我的话,已经放下了心中的执念。 她们一直不肯放下的仇恨,其实是困住了她们自己,但我不能强行要求她们放下仇恨,我只能用这种方式去感化她们。 好在,我成功了。 “一路走好!” “这个世界不会再让你们失望的!” 她们走了。 就在她们消失的那一瞬间,整个工地上的气温,突然升起来不少。 这个地方已经恢复正常了,盘踞在这里的冤魂,没有大鬼再控制它们,要不了多久,它们也会前往该去的地方。 “竟然……这么结束了……” 七爷站在原地,不由得感叹。 他转身望着我,赞赏道:“你应该,通过你祖师爷的考验了。” 是的,我通过了,我应该高兴才对。 可此时我突然开始发抖了,心中一阵后怕。 我刚才……我刚才都干嘛了来着…… “你抖什么,你刚才不都悟了吗,都看破生死了,劝都劝不住,非要往下跳。”宋晓天没好气地说道。 我咽了口唾沫,喃喃道:“我……我可能是悟了,但没完全悟……有点腿软,麻烦扶我一下。” 这时,七爷突然问道:“林瑾华呢?你们谁看到林瑾华了?” 我们左望右看,根本没看到林瑾华的身影。 按理说我们从鬼打墙里面出来,他应该也出来了,那他去哪儿了? 孟一凡说:“刚才在二楼的时候,他还在啊,难道他自己跑出去了?” 七爷想了想,忙带着我们下楼去找林瑾华。 没多久,我们找到他了。 但我们找到的,是他的尸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7.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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