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这个地方,离城市近了,可脱离了原本的生态环境。 这里的居民,融入不了城市的高速发展,又失去了原有的耕地,他们其实早就跟这个时代脱轨了,每天都挣扎在最底层。 深夜祥和宁静的街道,显露的也是破败之象。 瞎眼老人从胡同里走了出来,站定后,他感觉到了最亲近的人就在他身边。 他伸出双手去摸索,终于摸到了那个陪伴他八个月的孩子。 其实人是摸不到鬼的,但鬼能影响人的大脑,让人拥有触觉,这就是幻觉中的幻触。 瞎眼老人摸到了耗子,脸上露出笑容,却流下了眼泪。 但他只有一只眼睛能流泪,另一只眼睛,已经在大火中失去了流泪的资格。 耗子跟他嘱托了几句,让他照顾好自己,然后跪在地上,给他磕了三个头。 这三个头,包含了收留之恩,也是耗子被父母遗弃后,他在这个世上感受到的最后一丝温暖,他来不及报答给他这份温暖的人,只能用三个响头回馈老人。 “耗子,爷爷恭喜你了,可以去过好日子了。” “十八年后,又是一个大小伙子。” “爷爷就不送你了,一路走好啊,耗子。” 老人摸了摸耗子的头,对他摆摆手:“走吧,向前看,不用担心我,没什么可担心的,几十年都过来了。” 耗子起身,走向我们,附身在了七爷手中的一块玉佩上。 这是我最压抑的一次。 之前处理丁若宁母女俩的事情时,我都没这么压抑过,当时更多的是愤怒。 可这次,也没遇到什么危险,我反而压抑得有些难受。 这爷仨……其实谁都没有太好的结局,有时候帮也不知道怎么帮,只能尽力。 对于每时每刻都在底层挣扎的人来说,当生命有轮回的时候,也许死亡,真的是一种解脱吧…… 我走到瞎眼老人身旁,跟他说道:“老人家,回去休息吧。” 老人点点头,半边脸上还挂着泪,笑道:“耗子走了吗?” 我说走了,其实还没走。 耗子还有个心愿,就是跟小轩一起去一次游乐园。 今晚肯定是不行了,得明天晚上。 既然耗子已经跟老人道过别了,我就说他走了吧,免得老人家心里挂念。 “好,走了好。” 老人笑道:“年轻那会儿,我母亲带我去寺庙里祈福,我问那里的大和尚,说人死之后,还有没有来生。大和尚跟我说,每个人都有来生,要积德行善,来生就会过得更好,这辈子过得不好的,肯定是上辈子作恶太多。” “耗子这孩子这么可怜,如果是赎罪,那也赎完了,他下辈子肯定能过上好日子了,你说呢,年轻人。” 我说是的:“耗子下辈子不用再吃苦了,这是一桩喜事,您也不要想太多。” 说完,我便走了,去追七爷他们。 我回头的时候,发现老人还站在那儿,望着天上,无声地在流泪。 追上七爷他们后,正听到七爷在感叹。 “这世上苦命人太多了,帮是帮不过来的,也就看到了,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有的人命数就是这样,命数是定好的,你也无能为力去改变多少,硬要去改变,你也会背上太多他的因果。” 宋晓天不解:“我帮完就走人了,能背上什么因果。” 七爷笑道:“帮点力所能及的,无伤大雅,但实际上也产生了因果,你在帮他的同时,做的那些事,那些事产生的后果,就是因果。如果你要插手太多,就好比你如果要收养那个叫小轩的孩子,企图通过你的家境,让他一辈子衣食无忧,那这个因果就大了。” “起码这一辈子,你跟他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不管他将来变好还是变坏,你的生活都会受到他的影响,有他的参与,如果他命中有劫难,这个劫难可能也会波及到你,这个就是比较大的因果。” 我感叹道:“有的人出生就在罗马,有的人出生就是牛马,虽说这辈子的债是上辈子造的孽,可是有多少人知道善恶因果这种东西,又有多少人信?” “既然有这种规则,老天爷就应该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样作孽的人不就少了,不早就天下太平了。” 七爷摇头笑了起来:“宇宙有自己的一套运行法则,人类社会中也有生存法则,有的是显规则,有的是隐规则,所谓显规则,就是法律法规、礼义廉耻、道德水准,而隐规则,就是善恶报应,跟玄学相关的规则。” “古代的人们,他们更多奉行的是隐规则,他们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相信世间万物的一切都是神明赐予的,所以要敬鬼神而远之,要注重德行修养,这就是为什么古代有那么多的繁文缛节。” “现代人,更注重显规则,一切以法律法规为准,隐规则就成了封建迷信,这是时代发展的必要性,我们应该以显规则为准,而且我们是现代社会,以神道设教统治臣民,那是古代君王的手段。” 七爷叹道:“但过多忽视隐规则,甚至是非此即彼,将其打为封建迷信,会容易导致人类没有敬畏之心,现代人,已经不再过多地注重礼义廉耻了,有些人连基本的人性都没有。” “老天爷把两套规则都教给了人,只是人自己不会运用。” 不得不说,七爷懂得真多,又给我们涨了见识。 “我这辈子这么穷,难道是我上辈子作恶太多了……”安宁若有所思起来。 宋晓天笑出声来:“你上辈子估计作了不少孽,七爷说的。” 这话其实也不是七爷说的,是当年安宁和杜雨薇的父母去道观的时候,道观的道长说的,所以安宁的父母才把她送去孤儿院。 安宁抬起头,瞪了宋晓天一眼。 七爷背着手说道:“其实上辈子的事,都是过去的事,上一世的事了,人要过好这一世,才是真理,这一世过不好,下一世还得悲剧。” “人,总是要往前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7.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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