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显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毒性被彻底压制后,孤敖天方才缓缓松开了她。 下一刻,孤敖天低哑的嗓音传入她耳中,恍若一道晴天霹雳。 “没想到,你的血倒是个好东西,竟有如此妙用。” 他俯身凑近林霜儿,阴冷的眸子直勾勾的凝视着她:“告诉我,你的血为何能抑制我体内的毒?” 见他这样问,林霜儿心里也打鼓,她也不知道孤敖天有没有猜到她此行西陵的真正目的,只是抱着搏一搏的心态解释道:“我方才不是说了吗?我从小体弱多病,受不得寒,亦吃不得一点苦,稍有不顺,便会生病,所以,我打小便吃了许多药,是泡在药罐子里长大的……” “兴许……兴许是草药吃多了,药性渗入血液,有些毒便能解……” 孤敖天挑了挑眉,看向她的眼神复杂难辨。 见他半信半疑,林霜儿道:“不信就算了,我懒得跟你解释!反正你要杀了我,我又何须跟你说这么多!” “谁说要杀你?”孤敖天忽然挑唇笑了笑。 林霜儿震惊的抬起头看着他:“你方才不是还说要杀了我吗?” 孤敖天慢慢站起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道:“你的血既然能克制我体内的毒,我便暂且将你养着。” 待他体内毒素完全解除,他再将这女人杀了也不迟! “养着?”林霜儿听见这话,总觉得有些怪异。 她又不是阿猫阿狗,何须要他养着? 孤敖天仿佛猜到了她的心思,他勾了勾唇,邪笑道:“从现在起,你是属于我的东西!除了我,任何人不能随意处置你,你的命只能由我掌控。” 林霜儿心里的话脱口而出:“谁是你的东西!” 她一个活生生的人,才不要做他的东西! 孤敖天找了块干净的位置席地而坐,他淡淡瞥了她一眼,道:“你以为你现在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他缓缓阖上眸子,声音不冷不热地道:“现在我要休息,你最好不要发出任何声音,老老实实呆在这,若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耍任何花招,我便将你弄死,听明白了吗?” 林霜儿怒瞪了他一眼,自己找了块角落默不作声的蹲着。 见她不吱声,孤敖天微微蹙眉,又掀开眸子瞥了她一眼,语气不悦地道:“听明白了吗?” 林霜儿有些无语的看向他,发现这人真是古怪得很! 她忍着怒火道:“你不是让我不要发出任何声音吗?你自己定的规矩,怎么转头就忘了?” 见她这般伶牙俐齿,孤敖天气得发笑。 他道:“好,现在规矩改一改,我问你话时,你必须回答!若再如方才那般默不作声,我便割了你的舌头,让你永远发不出声音!永远做个哑巴!听明白了吗?” 林霜儿懒得理会他,完全将他当成空气,自己在地上铺了一层干草,寻了个舒适的睡姿躺在了上面,还特意背过身去,不愿意面对着他。 孤敖天还是头一遭被人这般无视,心里不由升起一股怒火,若换做别人,他早就将对方抽筋拔骨了! 他当真以为他不敢对她怎么样? 她以为她是谁? 不过是北荣丢过来的弃子!她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你敢无视我?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将你丢出去喂雪狼?” 暴躁的声音落入林霜儿耳中,她只觉得聒噪。 反手捂了耳朵,林霜儿往角落里又缩了缩,就差没把“离他远点”几字明晃晃的写在脸上。 孤敖天深吸了一口气,强制压下想要杀人的冲动。 “罢了,今日心情尚好,本殿下不与你计较,若再有下次,本殿下绝对要割了你的舌头!让你不得好死!” 林霜儿翻了个白眼。 如今,他还需要她的血供养着他,哪里会真的杀了她?即便要杀,恐怕也要等他彻底解了体内的毒再说。 现在对她喊打喊杀不过是虚张声势! 这一路走来,短短一日,他这恐吓威胁的话,她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 山洞内的火燃了整整一宿。 有孤敖天这样的人在身边,林霜儿睡得并不踏实,几乎一整晚都在做噩梦。 她心系夜北承,一闭上眼,梦中全是他的身影,梦里的场景支离破碎,他明明就站在自己面前,可她伸手却总是无法触碰他。 梦境开始扭曲,她又梦见那日的场景,利箭穿透夜北承的身心,她眼睁睁看着他倒在血泊中,万箭穿心而死…… 恍然从梦中惊醒,林霜儿心跳加速,脸色一阵煞白。 她一点点蜷缩起身子,将自己缩成一团,手握成拳头,死死咬在嘴里。 她知道自己即将奔赴西陵,不该再有奢望,可她真的好想他,想得快要发疯了。 特别是在夜深人静之时,这种思念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将她彻底吞没。 她有太多的牵挂。 她担忧他的伤势,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收到自己的信,有没有收到她给他准备的解药,他的伤还有没有大碍…… 这一切的一切,她都不得而知。 此行艰巨,她甚至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想到她肚中尚未出生的孩子,她只觉得亏欠,心痛到无以复加。 耳边传来轻微的抽泣声,闭目假寐的孤敖天缓缓掀开了眸子。 他向来睡眠极浅,稍有一丝动静便能将他彻底惊醒。 循着声音来源,他垂眸看向地上的女子,只见她肩膀微微颤动着,嘴里隐隐发出微不可闻的抽泣声。 这个女人不是一向嘴硬吗?眼下竟然在哭泣? 呵,他还以为她当真不怕死呢,如今看来,不过是逞强! 她哭得极为隐忍,若不仔细听,倒也听不出来。只是孤敖天听力异于常人,即便再细微的声音他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孤敖天被这声音扰得不胜其烦,他站起身,一步步朝林霜儿逼近,最后站立在林霜儿面前,缓缓蹲下了身子。 意识到身后站着一人,林霜儿立刻停止了哭泣,她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孤敖天又要对自己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不想,一只大掌握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翻了过去。 林霜儿一双泪眼正对着孤敖天略显错愕的眸子。 气氛诡异的安静了一瞬。 而后,她听见孤敖天对她道:“罢了,你若乖乖听话,我不会杀了你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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