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明月请来了宫里的一位御医。 御医背着药箱匆匆进门时,林霜儿正斜卧在软塌上闭目休息。 这段时间她总是无故感到困乏,总也睡不够。 明月上前,将她轻轻唤醒:“公主,御医来了。” 林霜儿缓缓掀开眸子,见是御医到了,便坐直了身子。 明月转身将殿门关紧,对御医道:“公主身体不适,你去给公主瞧瞧,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御医闻言连忙放下药箱,上前给林霜儿诊脉。 御医诊了一会,又连番确认了一会,神色渐渐凝重。 林霜儿的心也跟着御医的脸色七上八下的。 她等不及地问:“大夫,怎么样了?我到底生了什么病?” 御医看了看林霜儿,神色一敛,连忙掀了衣袍跪在了地上,颤声道:“公主……您不是生了什么病,而是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林霜儿震惊地看着御医,道:“你确定没诊错?当真是有了身孕?” 御医道:“事关公主名节,下官怎敢开这种玩笑,是要掉脑袋的呀……” 林霜儿不解地道:“可……可之前的大夫不是说,我的身体比常人羸弱,断然不可能再怀有身孕的。” 御医道:“万事不能一概而论,公主的身子经过这些时日的调养,已经有了好转的迹象。” 林霜儿良久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对御医道:“这件事先不要告诉我父皇母后,等胎儿坐稳之后,再告诉他们。” 御医面露为难:“这……这下官怎么敢欺瞒,这可是欺君之罪……” 林霜儿道:“别怕,此事无需你去说,我会自己去解释的。” 御医给林霜儿开了几副安胎药,又详细叮嘱了这期间应该注意的事项,特别是头三个月务必要小心谨慎。 林霜儿都一一记在了心里,并让明月将御医从后院送了出去。 送走了御医后,明月返回朝阳殿,思及当前的情况,还是忍不住问道:“公主,您肚子里的孩子是王爷的吗?” 林霜儿轻轻点了点头。 一听是夜北承的,明月心中了然。 早之前,她便知道,公主与夜北承两情相悦,夜北承出征时,是承诺过会回来迎娶公主的。 只是,一想到如今天下动乱,明月不免有些担忧。 她道:“公主打算何时将这个消息告诉王爷?” 林霜儿想了想,有些迫不及待地起身坐到了书桌上,当即往书桌上铺了一张纸,蘸了墨,道:“我现在就把这件事告诉他……” 可真到了落笔之时,她又有些犹豫了。 明月道:“公主怎么不写?若王爷知道您如今已经怀了他的孩子,定然也会很高兴的。” 林霜儿思量片刻,还是缓缓放下了笔,道:“不可,他带兵打仗,我不能让他分心。” 明月道:“那公主打算一直瞒着他吗?” 林霜儿道:“当然不是,我等着他回来,他答应过我,一定会回来的。” 明月道:“可在外打仗,胜败乃是兵家常事,若王爷此行……” 明月往最坏的情况想了想,若是夜北承战死沙场,从此再也回不来,公主独自带个孩子还如何嫁人? 明月叹了口气,道:“公主,咱们北荣多少好男儿,你为何不好好考虑清楚呢?” 林霜儿淡淡笑道:“当你遇见这世间最好的人,所有的人都将成为浮云。” 明月道:“可公主连他们的面都未曾见过,为何就能断定,王爷是这世间最好的人呢?” 林霜儿看着明月,眸中有无尽的笑意蔓延开来,仿若明珠生辉,光彩照人。 “可我自打爱上了他,心里眼里就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 明月终于还是憋不住心里的话,她道:“若王爷此行回不来呢?若这一战败了呢?公主,我们总该有个最坏的打算。” 林霜儿喃喃道:“不会的,他是战神,他不会败的,我始终相信他会回来。” “倘若……他真回不来……”她抬眸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眼中一抹决绝一闪而过。 明月不再相劝,她道:“那公主好生休息吧,奴婢将这安胎药拿去膳房熬好,公主想吃什么随时跟奴婢说,奴婢都让御厨去准备。” 林霜儿原本没什么胃口,可想到如今肚子里已经有个小生命,即便她不吃,这肚子里的小家伙也该吃一些的,便道:“让御厨做一些我平日里爱吃的那些。” 明月连连应道,转身便退了下去。 林霜儿坐在书桌前,看着桌面上铺着的一张白纸,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提笔给夜北承写了一封信。 两地相隔千里,路途遥远,书信往来不便,夜北承收到信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说起来,这还是两人分开后,林霜儿第一次给他写的回信呢。 这一个月以来,西陵越扑越猛,与大宋数次交锋,好在有夜北承镇守边塞,西陵几次突围都未能成功。 夕阳西下,战事告捷,战场上尸横遍野,夜北承率领众将士整理战场。 一士兵匆匆来到夜北承面前,递上手里的信件,道:“王爷,这是北荣来的书信” 身边将领来来回回的将战场上的尸体丢进挖好的深坑里,夜北承就站在残阳里,身量修长,英挺至极,那衣袍在猎猎寒风中翻飞。 夜北承神色如常地接过信纸,骨节分明的手指不疾不徐地将信纸打开。 他先是蹙眉看了一眼末尾的名字,见是林霜儿写给他的,紧蹙的眉头这才缓缓舒展开来。 身旁的副将王魁见他神色莫测,不由心里一咯噔,便忍不住上前问道:“王爷,可是北荣又出了什么乱子?” 这场恶战,西陵与大宋势均力敌,好在有北荣鼎力相助,若是北荣又出了什么乱子,他们无论如何都是分身乏术的…… 夜北承抬起头,天边的夕阳绯艳如火,洒在他脸上,衬得此人俊美如斯。 素日冷如冰霜的眼底渐渐染了几许笑意,他道:“没什么大事,只是我未来夫人给我写的家信。” 王魁一听,顿时松了口气,见夜北承一副心情大好的样子,王魁忍不住问道:“这信里边都写了啥啊?”m.biqubao.com 原本他也没指望夜北承能告诉他,岂料,夜北承竟破天荒地道:“她说她给本王准备了一个惊喜!”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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