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得很紧,似要将她融进骨子里。 林霜儿刚要挣扎,便听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似触到了他身上的伤口。 林霜儿立马不敢乱动了,只任由他抱着。 半晌,见他依旧没有松手的意思,林霜儿便忍不住开口道:“方才……我只抱了一会,你现在早该松手了!” 岂料,他依旧只是抱着她,沉重的身子一点点往她身上倾。 林霜儿皱着眉轻轻推了推他,语气不悦地道:“夜北承!你听见没有?你可以松开我了!” 夜北承没说话,反而将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 林霜儿哪里抵抗得住,一下子被他压倒在地上的干草上。 林霜儿有些生气,双手虚握成拳抵在他胸前,一边将他往外推,一边生气地道:“夜北承!你太过分了!” 可身上的人并未做出任何回应,整个身子都变得异常沉重。 林霜儿察觉出了不对劲,她拼尽全力翻了个身,调换了两人的位置,她垂眸看着身下的人,发现他脸色苍白如雪,人早就昏迷了过去。 “夜北承!你怎么了?你别吓唬我!”林霜儿一下子慌了神,双手捧着他的脸,轻轻拍打着他。 可夜北承依旧紧闭着双眼,就连唇上也没了血色。 林霜儿连忙爬起身来,她解开夜北承的衣襟,这才发现他身上遍布咬痕,都是方才搏斗时,那些雪狼在他身上留下的。 想想也是,他身上只有短小的一柄匕首,他身负重伤,怎可能在一群凶残的雪狼围攻下全身而退…… 林霜儿瞬间红了双眼。 她虽然恨他,想要与他彻底撇清关系。 可她不想让他死…… 她想让他好好活着,想让他平安无事的活着…… “夜北承,你……你别死,求你醒过来好不好?” “你睁开眼看看我,你不可以死……”” 泪水一滴滴砸在他脸上,林霜儿脱了身上的外袍盖在夜北承身上,她跪坐在地上,让他的脑袋枕在她的腿上,她想尽一切办法,只希望他可以好受些。 可他看上去依旧很痛苦,他脸色很苍白,他身上的伤口一直在流血,他都不睁开眼看她一眼。 林霜儿从未如此绝望…… 哪怕当初他那样伤害过自己,她都没有像如今这般绝望。 该怎么办……该怎么样才能救他…… 林霜儿紧紧抱着他,用自己的身体给他传递温暖,她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呼唤他。 “夜北承,你这个混蛋!为何你总是这样!总要让我难过……” “为何会是你救了我,为何总要让我记住你的好……” “我已经很努力的想要放下你了,我真的……真的很努力想要将你彻底放下……” 她哭得不能自已,一段话也说得断断续续:“可你为何……为何总要出现在我面前……” “现在……你还要用这幅惨状让我难过……夜北承,你混蛋,你真是个大混蛋……” 林霜儿一遍又一遍看向门外,绝望的说道:“你不是说过他们很快就会找过来吗?” “可他们为何还不来……” “为何还不来……” 终于,怀里的人缓缓掀开了眸子,夜北承抬手覆上她的脸,轻轻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痕,他的声音很虚弱,简直微不可闻。 可林霜儿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他说:“霜儿别怕,我只是有点累,需要休息一下。” “没事的,我没事的……” 林霜儿哭着道:“你混蛋……” 夜北承轻轻扯了扯嘴角,道:“是啊,我就是混蛋,我又让你伤心了,霜儿别哭了好不好?” 林霜儿抬手抹了抹眼泪,抽泣道:“那你别睡,你不准睡……” 当年,她的阿爹阿娘便是这样,睡着之后就再也醒不过来。 她不想看见夜北承在这个时候睡过去。 她害怕他一睡,就跟阿爹阿娘一样,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夜北承怕她伤心过度,强撑着意志不让自己昏迷。 他故意转移话题,想分散她的注意力。 他说:“霜儿还记不记得大虎,疾风,还有毛毛绒绒?” 林霜儿抽了抽鼻子,嘴硬道:“不记得……” 夜北承道:“没关系,我可以慢慢告诉你……” “大虎是一只老虎,被我饲养在院子里。” “我记得我妻子一开始很怕它,可后来,比我还要喜欢它……” “这段日子,大虎很想念它的女主人,日日都盼着她回去,圆滚滚的身子都瘦了好几圈……” “疾风是一匹矮小的马,是我送给我妻子的马……” “我妻子总觉得它憨憨的,笨笨的,但是,疾风很听话,也最通人性……” “毛毛绒绒是一对小兔子,我妻子最喜欢的就是小兔子,她告诉过我,她以前养过一只,后来死了,她很伤心,很难过……” “所以,我特意买了一公一母,希望以后给她生很多很多小兔子……” “这样,她总不会太难过……” 林霜儿静静听着,时不时抽噎一下。 夜北承滚了滚喉咙,继续说道:“现在……毛毛绒绒已经生了两窝小兔子了,我希望我的妻子可以回去看看……我希望,她可以听听我的解释,我真的知道错了,也真的后悔了……” “可是……我知道,她永远不会再听我解释……” 夜北承看着林霜儿,神色悲痛万分:“她忘了一切,也彻底忘了我,对不对?” 林霜儿僵住,就听他继续说道:“没关系……忘了也好……只要她活着就好,只要她开心就好……” 林霜儿没吭声,只是死死握着自己的拳头,似在极力隐忍。 夜北承低喘着气,他说了太多的话,面色愈发苍白,伤口又一阵阵的泛疼。 可他强忍着,没在林霜儿面前表露出来。 他不知道跟她说这些,会不会勾起她那些不好的回忆,所以,他也不敢说太多。 这几日,他想了很多。 他的霜儿现在过得很好,她有爱她的家人,有可以庇佑她的父皇母后……m.biqubao.com 她只有忘了他才能忘了那些痛苦…… 即便他有百般痛苦,万般不舍,可他知道,自己不该再缠着她,不能再缠着她…… 直至,林霜儿终于开口,她的话,让夜北承猛然一怔。 “我从未忘记……” “夜北承……我从未忘记过你……”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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