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谁无死,民无...信...不立...”廉魄怔然的将这句话复述了一遍,神态一度露出茫然。 他皱眉思考了一瞬,向季牧微微拱手。 “先生,我是个粗人。” “这前二者都很好理解,但这最后一个信...该如何解?” 季牧微微叹息了一声,缓缓说道: “辉月朝廷坐拥数十万大军,武备充足。路上虽有灾民,但还远不到饿浮遍地的地步。” “这证明你们有粮草,只是分配不均。” “你们现今唯独欠缺的,就是这最后的信用!” “敢问将军...” “一个被自己的百姓都当成了强盗的朝廷,要如何去引领这个国家走上正轨?” 廉魄闻言一瞬恍然。 他深吸口气,向季牧郑重一拜: “多谢先生赐教!” 季牧轻轻摇头。 “我只是讲了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故事,并没有教什么。” “将军以及辉月朝廷日后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也是我根本不曾帮到忙的。” “无需致谢。” “未来将军具体如何行事,皆与我这一介外人无关了。” 廉魄再度向季牧抱拳一礼。 季牧微微颔首,转身逐渐远去。 但就在他的身影即将消失在视线之中的刹那,廉魄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先生...” “东面七十里,就是离欲宗所在的位置...” “老朽愿以...” 季牧脚步一顿,抬手打断了廉魄的话语,叹了口气道: “我知道了。” “既然将军开口,我便绕道走上一遭。” “无需再给予我什么,这次就当是偿还将军之前赠予月神令的恩情了。” 廉魄闻言也是一叹,似乎是在叹这好不容易与季牧结识的缘分却用在了这里。 但他只是一个将军,并非谋算天下的智者。 权衡利弊,在非战场之外的地方,不用算的那么清。 就当是偿还这些被逼到绝境的辉月百姓吧。 “老朽...谢过先生!” ... 一个时辰后。 御剑飞行的季牧找到了离欲宗。 这是一座浑身包裹在粉雾之中的宗门,隔着许远便能感觉到这里散发出的淫靡气象。 靠近之后,季牧更是听见阵阵淫靡之音入耳,令他不断摇头。 之前本打算直接离去,不趟这趟浑水。 但最后经由廉魄一求却还是过来了。 不仅如此,澹台明月最后一刻的决然仍旧在他脑海之中回荡,虽不怜惜,却也久久不能平复。 或许对诸多受她毒害的男子来说,此女是一个吃人的妖魔,但临终之际所展露出的母性却是无比真实,难以评判... 这一战哪怕是以季牧的胜利而告终,却也让他内心复杂至极,胸口郁结难分,不同于以往所杀的敌人能够随意忘却。 凭借蝶儿的幻象之力。 季牧很轻易便踏入了如今没有高阶强者坐镇的离欲宗,找到了澹台明月话语中的主人——澹台彩霞。 这是在一座阁楼的下方。 床榻之下藏有一处玄关,其下有着一方洞天,又被阵法遮掩。 但季牧凭借折扇,很容易便找到了这里。 因为非礼勿视的缘故,他从始至终都丝毫不曾动用圣魂乱看。 顺着昏暗的阶梯通道下来后,季牧看到了一位少女被诸多黑色锁链紧紧绑缚在床头。 她的目光猩红,浑身漆黑,神智混沌,形似怪物,而不像是一个花季少女。 季牧的到来丝毫没有引起她的注意。 靠近之后,季牧发现她的嘴唇微动,口中还在不断重复着一句: “澹台明月...杀了我...” 季牧沉默了一瞬,脑海中想起澹台明月决然自尽在自己眼前祈求自己救下女儿的一幕,微微摇头。 他不再迟疑,缓缓抬手。 白炽的火焰骤然自体内窜出,向着澹台彩霞蔓延而去。 像是夜幕下点燃的灯火,驱散幽暗。 很快,澹台彩霞身上便有黑色的烟雾蒸腾而起,像是体内有某种异物被点燃焚烧。 她骤然发出一声惨叫,似是经受了莫大的苦痛,极为凄厉,锁链亦是瞬间绷直! 季牧微微皱眉,抬手布下了浩然之域,隔断此地与外界的连系。 在这之后,他取出一颗金气还生丹,以指尖凝聚一抹灵力,切下一半丹丸强行让澹台彩霞吞服了下去,避免她被浩然之火直接焚烧至死。 虽然有些肉痛,但毕竟答应了廉魄,还是要好好救一下的,总不能直接净化个什么都不剩... 之所以不直接给一颗,倒不是因为季牧不舍得,而是因为澹台彩霞的境界不高,半颗金气还生丹的药力已然足够。 做完这些后。 季牧还拿出了一捧莲池之水洒在了澹台彩霞的身上,借此缓解她的痛苦。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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