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过后,曹斌不知道展昭有没有把自己的行为暴露出去。 但不久之后的朝会,包拯就弹劾他了。 原因是曹斌约束不力,卫国府麾下的产业,曹杜瓦肆的主事蛮横霸道,使用不正当手段欺压同行,与民争利,德行有亏。 这种时候,曹斌身为首辅,应该是自罚请罪的,最少应自请降职。 只是没等曹斌说话,包拯就被王安石等人攻击了。 潘太后看到曹斌眼示意,又见这么多人围攻包拯,于是斥令他暂时卸职,回家待罪。 下朝之后。 王安石与章惇等人很自然得聚集到了卫国府,对包拯,他们没有丝毫犹豫。 “公爷,如今变法正在关键时刻,包拯是第一个把矛头指向您的重臣。” “他虽名声甚高,在民间素有青天之名,但我们必须杀鸡儆猴,才能让其他人不敢乱动。” 听到王安石的话,曹斌并没有急于回复,而是把丫鬟春柳叫了出来。 那曹杜瓦肆已被他分给了杜十娘,只是杜十娘自嫁入曹家后,对财利变得极为淡泊,也不太操心产业问题,而是交给心腹大丫鬟春柳打理。 春柳一见曹斌就跪倒在地了: “公爷,不关杜小娘的事,都是奴婢私心作祟,才叫我哥哥掌管瓦肆,福伯已经罚了他……” 听到这话,曹斌也明白过来,包拯并没有借机发挥,而是确实发现自己府里的问题了。 他的情报系统确实很强,但关系到自己身边亲近的人,只要不是严重背叛,恐怕他们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随着他的势力越来越大,身边的人也未必没有行为疏漏,这一刻,他倒有了调整“燕子”的想法。 只是眼下还要先处理包拯的事,于是将春柳打发后,失笑起来: “原来还真是本爵府上出了问题,这倒也不怪包黑子,只是有点可惜了……” 说到这里,他却轻轻松了口气,这样看来,展昭并没有把自己的事告诉包拯,不然他还真有点头疼。 章惇闻言却有些急了,看着曹斌道: “公爷,就算如此又如何?” 说着他眼中闪过狠色,阴声道: “公爷,大礼不辞小让,大行不顾细谨,包拯虽为名臣,但妨碍变法就是妨碍大宋。” “为了强兵强国,区区一个青天又如何?就算杀了他,咱们还可以再造一个青天出来!” 曹斌从来不是一个人,如果他出了问题,不仅依附于他的门人要失势,连变法一事也会立刻烟消云散。 他是新法一派最大的靠山和支柱。 曹斌长叹一声道: “子厚言重了,你可以捧另一个青天,却捧不出另一个包黑子。” “本爵一直认为,包拯乃大宋神剑,催腐除恶,无往不利,若因为这点小事,摧折其锋岂不可惜?” 见章惇摇头欲辩,曹斌嘿嘿笑了两声继续说道: “如今朝廷强行推行新法,我料下面官员与仕绅必有阳奉阴违,害民坏法者。” “这些人不除,新法不倡。” “但这种事做多了,将来难免引来杀身之祸,无论是介甫先生还是你章子厚,本爵其实是心有不忍的。” “包黑子去做就没关系了,那些贪官污吏,世族豪绅若要痛恨,包黑子将排在第一位,恩……他脸黑,应该不怕攻击刺杀!” 王安石与章惇两人闻言,不由点了点头,心里既有感激,也有温暖的心安。 章惇虽有为了大事杀人的狠心,但对包拯还是认同的,他觉得曹斌虽看似在坑包拯,但也能看出其对忠良在一定程度上的宽容…… 开封府衙。 展昭在旁边看着包拯向下属们交接公务,心里有点惭愧。 他觉得如果自己提醒了包大人,或许包大人就不会在这个敏感时期弹劾曹公爷,让对方误以为包大人已经知道皇宫之事,是在刻意在针对。 正当他犹豫不决,欲言又止的时候,衙役突然来报,文彦博和寇准来访,展昭刚刚涌起的决心顿时消失不见。 此时,文彦博显得有些懊恼,刚被请到书房,就忍不住道: “包府尹,你弹劾曹斌为何不事先知会我等?就算反对变法,也不该在此时弹劾。” “如今,朝堂上下皆是曹氏之党羽,现在他已是董卓、曹操之辈,你一离京,朝上能制约他的人更少了……” 包拯皱了皱眉,严肃道: “文相公言重了,曹俊才等人虽然最近行事鲁莽刚猛了一些,但变法的初心还是好的。”biqubao.com “何况他对官家与太后,从未有不敬之处,何至文相公以董、曹之辈比之?” 听到这话,文彦博口塞了一下,接着说道: “就算不是董卓、曹操,他也是李林甫、杨国忠之流。” “如今这朝堂上下,凡有不从者皆被贬斥,包府尹就是个例证啊,难道你还看不出他的勃勃野心吗?” “太后糊涂,莫非包大人也糊涂了不成?” 说着,他转向寇准问道: “寇大人,你说历代以来,有结党专权,排斥异己的忠良吗?” “这天下乃赵氏之天下,非他曹斌的天下,如今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犹不满足,所求者尚有何物?无非帝位而已……” 听到这话,寇准犹豫着点了点头,迟疑道: “本官现在也有些看不准曹俊才的心思了。” 说着,他眼中满是愁色地放下茶碗,叹了口气道: “如今这新法也在试行了数月,只京畿与京西两路就有数家豪绅、名士泣血上告,还有一家竟以武力抗法。” “这是在挖大宋的根基啊,如今他又要贬斥希仁这样的忠良,一味专权,本官实在看不懂,难道他真要亡了大宋?” 其实这也不怪寇准心存犹疑,这次变法确实太过超前彻底。 后世如张居正那样的狠人也不敢效仿王安石,只敢弄个一条鞭法缓解朝廷财政,却不敢深入,恐怕他未必没有被王安石遭到的反噬吓到。 这或许也是梁启超为什么会评价王安石是三代以下完人的原因。 因为他超脱了自己本为仕绅的阶层,在四面皆敌,无人理解的境地中,孤身奋战,一往无前。 守旧的人骂他也就罢了,原先想要变法的人也在骂他,其中有他敬佩过的良臣、贤臣、名臣,后宫的女人在骂他,甚至连百姓都在骂他。 可他没有辩解过一句,只留下“天命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这句僚亮的呐喊,震惊着整个历史长河…… 只是包拯专注冤案,对新法并不十分了解,此时听到寇准的话面色也沉重起来,紧皱双眉喝道: “包某不惧贬谪,也从未怕他报复,我倒要去看看他的新法如何害民?” “天日昭昭,若他真有不臣害民之举,包某铡刀……包某一死而已,也要让他遗臭青史!”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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