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从前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么深奥的问题,她只知晓谁拿真心对待自己,她就应该付出比对方多许多倍的真心。 哪怕是为止付出她的生命。 可是,她从来没想过姜梓豪今天所提出的问题。 她可以选择拿自己去保护所有人,但惟独没有想过她是可以这样,可爱她的其他人又当如何。 “哥哥们可以为了你昼夜不歇的想办法去处理问题,爸爸妈妈一直都在为你牵肠挂肚,就算你没回来的时候,他们也会惦念着你是不是有吃饱穿暖,你的朋友会为了你的安危奋不顾身,阿渊也可以为了你做他曾经做不到的事情。” 姜梓豪的每一句话,都没有控诉,那种淡淡的声音,只是在轻轻的给她陈述一个再清楚不过的事实。 “你嫂子一听说你又住了院,担心的一晚上都没睡着,我好说歹说她才没有第一时间过来医院,爸妈那边我更是提都不敢提,妈妈身体刚因为你回来恢复一些,你要真出了事,还让她活不活了?阿渊明知道前方有危险,还被你锁在车里只能眼睁睁看着,万一你出事,你是不是要让他一辈子活在自责里?” 江夏的胸口像是被人用力撕扯了一番,这番话犹如一记闷锤砸在了她的心口上,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哥哥之前不说是觉得你能明白,你身上的责任有很多,事情有一百种解决的办法,我们都可以商量,不是只有一个靠你以身犯险才能解决的方式。但你这辈子只能活一次,没了就不能再重来了。” 江夏抿了抿唇,小声嘀咕道:“还是活了两次的……” 她嘀咕的声音太小了,姜梓豪也没听太清。 “嗯?” 江夏连忙摇了摇头。 要是被别人知道她活了两辈子都没活明白,还几次三番把自个儿折腾进了医院,是不是有点怪丢人的? “我知道了。”江夏委委屈屈地应了一声。 姜梓豪也不教训的太多,就今天这些话,都足够让小丫头消化一番了。 姜梓豪揉了揉江夏的发顶,宠溺地笑道:“还有啊,不要太小瞧你的哥哥们,你尽管躲在我们的羽翼之下,一个傅天煦还能把我们这儿的天掀起来不成?再大的风浪,也有我们男人的肩膀扛着,不会淋到你分毫的。” 江夏眼眶一红,又有点想哭了。 “以前我不是个爱哭鼻子的人。”江夏眨巴着眼想把眼泪都憋回去,但那眼泪还是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忍都忍不住,“可我现在突然就变成了一个小哭包了,都怪你们,老说这种让人感动的话。” 江夏从前觉得,无畏才无敌,只有不怕死,才不能随意被人拿捏,才没有软肋。 可他的家人们,用他们的力量,给她制造了另一幅铠甲,教她如何才能应用且无畏。 曾经并不太理解的事情,此时此刻突然像是被打通了某个穴位似的,突然就变得明朗了起来。 姜梓豪和安茹两个人待了很久,安茹近期的工作行程有不少,这一点江夏是知道的,好说歹说跟他们保证自己一定会好好养身体,他们这才走了。 沈星渊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就见江夏正坐在阳台边发呆。 她整个人的感觉,与刚醒过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安静、内敛,似乎心事重重的模样。 想来是姜梓豪所讲的话对她气到了一定的作用,沈星渊有点心疼,但又觉得有些事情是她必须要经历和想明白的。 如果现在狠不下心来让她明白一定的道理,往后再遇到这样的事情,她还是会不长记性。 坐到江夏身边,沈星渊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揽到了自己的怀里,“想什么呢?” “在想大家都为了我承担了多少。”江夏将头靠在沈星渊的怀里,微叹了一口气,“沈星渊,喜欢我这样的人应该很累吧?”biqubao.com “说什么呢?”沈星渊笑着捏了捏江夏的脸颊,说道:“我有多幸福,你难道不知道啊?” 可是,从跟她在一起之后,他所经历的全部都是惊心动魄的事情,安稳对他们来说都是挺奢侈的事情。 说出去别人恐怕不会相信,每天将头悬在刀尖上的生活,她每天都在经历着。 “我以前只觉得,我应该冲在前边,去帮助我想帮助的人,去救我想救的朋友,但是我却没有考虑过我身边的其他人。”江夏抿了抿唇,抱着沈星渊的胳膊,又朝他的怀里缩了缩,“哥哥在跟我交谈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我好怕死。” “是人都会怕死,你之前之所以觉得自己无畏,觉得自己就算死了也没关系,只是因为你觉得你的背后没有依靠,可你现在不是。我的宝贝有好多好多人爱,每个人都舍不得你受伤害。” 江夏的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今天恐怕是她找回家人之后第一次哭的这么久,上一次是身体回归了家庭,这一次是灵魂。 她恐怕再也舍不得拿自己的命去赌了。 又修养了一天,江夏才感觉自己彻底恢复好了,虽然手臂上的伤还有一些没恢复好,但伤口基本已经愈合了。 又让医生检查了一下她的身体,沈星渊总算不再限制她的行动了。 出病房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一下董天瑞。 老董已经从加护病房出来了,现在就住在江夏隔壁的病房。 虽然已经有沈星渊给她提前做好了思想工作,但江夏看到老董的时候,还是被吓了一大跳。 他被裹成了一个粽子! 江夏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唯恐经由这么一场大难,老董从此变成残废再也起不来了。 董天瑞眼睛转了转,但脖子被固定了,只能稍微转头一下脑袋。 “老大……” “你可别动了,我怕你这么一动再散了架。”江夏赶紧走了过去,将董天瑞的脑袋摆正,“问过医生了吗?不会残了吧?不是说比我恢复的好吗?怎么看起来还是这么惨?” 沈星渊被她这么一问,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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