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珂当即回绝道:“不行。还有辰儿与母后,无论如何我都担当不起亚献。” 宋倾岚微微一笑道:“辰儿啊,他得代替朕去首献。” 宋明珂皱眉。 “您不去?” 宋倾岚摇摇头,而后很随意地往案上一趴,道:“没法子啊,朕还病着,哪儿都去不了。” “您自己也知道,天降祥瑞,这是举行祭祀的最好时机。”宋明珂劝他。 宋倾岚却道:“我宋家人向来不信这些怪力乱神——你又何时信上了?” 宋明珂道:“我自然是不信的。” 见宋明珂又不说话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宋倾岚起身道:“怎么?我们的长公主怎么好像生气了,是不是沈伏卿那厮又欺负你?” 宋明珂摇头道:“没有……” “皇兄……”她扭着自己的袖子。 宋倾岚眨眼道:“怎么了这是?有事儿就快说,皇兄定然帮你。” “我……能不能不去参加封禅大典?” “胡闹!” 宋倾岚竖眉道:“朕是病了没法去,你没病也没灾,这种好事怎么还要躲?绝对不行。” 宋明珂知道,宋倾岚是为了她好。 大渊的百姓们向来十分重视这些祭祀,在他们看来,祭祀的一切结果都与上天有关,所以若是这次封禅大典比较顺利,宋倾岚自然可以借着那异象,清洗宋明珂的名声。 就算不能彻底扭转,也会让许多人信服。 宋倾岚终究还是为她考虑许多。 但问题就是,这次封禅,结果并不顺利。 前世的宋明珂,因为这一次封禅,差点闹得个众叛亲离,落得孤家寡人的地步。 见宋明珂还是踌躇不前,宋倾岚叹气,软声道:“珂儿,你向来都是性子刚强的人。你可知,如此束手束脚的样子,实在不像是我宋家之女的做派。” “您说得对。” 宋倾岚见她还是不开怀,道:“你是怎么了?朕总觉得,你好像有什么心事。” “可能说说?” 宋明珂轻轻摇头。 她怎么能开口呢? 重生归来的事情,也只是告诉了沈承聿一人,尚且不知他听没听进去。说给宋倾岚,他也不会听的。 宋明珂试探道:“皇兄,对于所谓的祥瑞之象,您如何看待?” 宋倾岚心中了然了。 原来她竟是在这等着自己。 大抵她是担忧,所谓的凤鸣在昭示着什么,会让自己起疑心罢了。 他捏着下巴道:“珂儿不必担忧。朕既然愿意将辅政之权交给你,就是信你的。” 宋明珂却起身,庄重地给宋倾岚行了一礼。她跪在地上,低着头做出了臣服的姿态,这让平生都有些意外,伸出手来就想要扶起她。 备受宠爱的长公主,几乎不在陛下面前跪拜。 宋倾岚拦住了他,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宋明珂行过礼,抬头道:“请陛下放心,无论何时,无论到了何种境地,长霁与安北侯定与大渊共存亡,绝无二心。” 她心中有隐情,她在寻求自己的肯定。 到底是怎样沉重的心事,让她如此不放心? 宋倾岚心中刺痛,起身亲自将宋明珂扶起。他握着她削瘦的肩膀,道:“好,珂儿,朕也告诉你,无论何时,你与伏卿,都是朕最信任的人。” “没有例外。” 宋明珂低头,鼻头都红了。 宋倾岚垂下眼皮,叹了口气,摸摸她的头发,道:“行了,就别哭鼻子了,反正还有段时日,就让伏卿带你玩儿几天去。这段日子他可是闲得很。” 宋明珂点点头。 宋明珂深吸一口气,道:“皇兄,我想了一下,确实不该如此,是我怯懦了。” 她现在还怕什么? 经过这两次的胜利,宋明珂知道迟允也会被算计,她不必再像从前一样,畏首畏尾了。 宋倾岚知道自己的妹妹不是什么优柔寡断的人,他道:“你心中有数便好,朕无法为你抉择你的道路,但却可以为你分忧,你随时都可以来与朕说,知道了吗?” 宋明珂点了点头。 回到侯府,宋明珂便召集了京城的飞花卫都统,一道商议接下来的封禅事宜。 自大渊建国以来,封禅大典都是在最高的山峰共山上举行,而作为举国最大规模的祭祀,随行的宫女大臣就不老少,这一路能否平平安安,就成了很大的问题。 按理来说随行的御林军该护佑众人,是用不到飞花卫的,但宋明珂显然是有更多的打算。 宋明珂把大半的飞花卫,都安排了进去。 这让几个都统都有些费解,毕竟只是个封禅大典,还能出人命不成? 宋明珂也没做什么解释,对于他们飞花卫来说,他们只要听命令办事就好。 过了几日,汤付霜就回来了。 他这一归来,端的是称得上意气风发四个字。在这么短的时日内升了官,还有了这么大的实绩,多少刚入仕的年轻人都佩服不已。 宋明珂兑现了她的承诺,在居山楼为汤付霜摆上了盛大的筵席。沈承聿也很给面子,带着林冬等人一块来赴宴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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