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梨眉眼间染上了浓浓的愁绪,抬手唤来小二送一壶清酒过来,热辣的酒润过喉咙,呛得她直咳嗽。 梁韵拿出帕子替她细细的擦拭着唇边溢出来的酒渍,“瞧瞧你,既然喝不了如此烈的酒,为何还要喝?” “我只是觉得满心郁结无处释放。”沈梨溢出一丝苦笑,“身为芸芸众生的一人,望着无数百姓流离失所,饿死街头,却做不了什么。” 这几个月来,荆州也涌进来不少流民,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很难想象这一路他们都经历了什么。 沈梨在店门口布施过好几回,可那也只是杯水车薪,救不了他们。虽然后面那些流民得到官府的帮扶下放到下面各个村子里生活,可只要战争持续,流民就会源源不断的涌进来,到时又该如何自处? 她刚知道要发生战乱时,心里总想的很美好,这个也要帮,那个也要帮。可当真正身临其境时,才发现自己以前的那个想法有多可笑。 乱世中人人都选择自保,即便再有钱的富商也是如此,可若她贸然出头,光明正大的资助流民,那群人就会暗自揣测自己的身份,揣测自己的目的,而后赶尽杀绝。 那些沽名钓誉之辈自己不出头,也不允许别人出头,夺了他们的声望。 沈梨现在学会了低调,不会像往常那样不计后果,随着自己的心意行事。她到时是畅快了,可身后还有家人,若他们因为自己而遭到伤害,那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塔读@^> 但那段墨言脾气古怪,不是什么人都会医治,得与他事先说清楚,免得到时候害得韵姐姐空欢喜一场。 “韵姐姐,你还在荆州待多少天啊?”沈梨迫不及待的问。 梁韵刚才对嬷嬷发了一通火之后,越想越觉得自己做的不恰当,太容易过激,连忙跟嬷嬷道歉。 听到沈梨的话,她唇边溢出一丝笑容:“大概还会待上五六天时间吧,本来想过一两日就走,可遇上了你,自然得留下来好好与你叙叙旧。” “那太好了,韵姐姐,我认识有一位医师,医术极为高明,但这脾气略有些古怪,所以我想与他事先沟通一番,看他能不能过来替你瞧瞧。” 沈梨仔细斟酌着语言。 梁韵神色如常,仿佛对于治好自己这件事早就不抱期待了,“阿梨,何必费那么多功夫?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有数,我爹爹从我出生起就不知请了多少名大夫给我治病,可每回都是失望而归。” “说实在话,我已经害怕见大夫了,害怕那永远也喝不完的苦药,房间永远也散不去的药味。”梁韵不是不想治好,可她受够了失望的感觉。 嬷嬷在一旁听得悲从心来,一边抹眼泪,一边暗戳戳的吸鼻子。 “韵姐姐……”沈梨一时间手忙脚乱,不知该如何安慰。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没事,我已经习惯了,你不要可怜我,我现在除了身体有小毛病外,所拥有的一切比普通人好太多太多了。”梁韵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不想让大家因为她的病而沉闷不已。 沈梨握着她的手,心中有一肚子话,却说不出口。她不是可怜,只是觉得如此娇媚的女子不应该一辈子都压抑在一方小小的宅院内,外面天地辽阔,她应当活得肆意一些才对。 入了夜,裴砚初像以往那般从窗户窜进来,本来以为娘子应该在床上躺着了,没想到一进来就与她撞了个满怀。 他摸了摸鼻子,“娘子,你怎么还不睡?” 沈梨白了他一眼,“你不也是还没睡吗?三更半夜偷溜进女子闺房。” 裴砚初理直气壮,“进娘子闺房那叫偷吗?我那叫光明正大。” “哦,那既然光明正大,那为何不趁着白天来?还有说了多少遍了,不要老是从窗户窜进来,跟做贼似的。”沈梨下意识的反怼。 “我这不是不想跟大舅哥他们撞上嘛,再说了,我也只有晚上才有时间,白日忙的跟陀螺似的,脚都没沾地过。”裴砚初不好意思的坐了下来。 说实在话,时间忙是一点,但更多的是不想跟沈之荣他们见面,他们话太密了,一直唠个不停,影响他跟娘子相处的时间。 沈梨啧啧两声,掏了掏耳朵,“你这借口就不能换一换嘛?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有贼心没贼胆。”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 裴砚初讪讪,当即转移了话题,“对了娘子,你怎么那么晚了还不睡?往常时候你不是早就已经上床歇息了吗?” “这不是想等着你来吗?”沈梨打了一个哈欠,外面的北风呼啸吹过,刮得窗户砰砰作响。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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