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君霓的身形蓦然顿住。 就在她以为自己产生幻觉的时候,谢枕玉的声音再次响起。 “兰陵,无论怎样都可以,只求你给我一次机会。” 房间再次陷入寂静,顾君霓抬眸看他,心弦久违地被触动了一下。 看着对方渗着几丝水光的眼眸,冷静不再后的脆弱无助与祈求之色,她的胸口蔓延出无边的酸涩与痛楚。 这是顾君霓曾经追逐渴盼了很久的回应,梦境百转千回终于成为现实。 但是太迟了,已经太迟了。 头脑还保持着冷静,但身躯却克制不住地轻轻颤抖,眼泪突然止不住地滑下来,那是死在过去里的她深藏已久的泪水。 沉默的气氛中,顾君霓深吸一口气,正欲回应,门外却响起小蛮诧异惊慌的声音。 “世、世子?您怎么会在这里!” 她愣了一下,不等有人反应,房门便已经被推开。 被泪水模糊的视线中,一袭月白色长衫的容湛站在门口,让她本来就被情绪淹没的思绪更加凌乱。 容湛原本不打算露面的,既然顾君霓不愿意他知道对方的存在,又能自行处理好这件事,他也就没有出现的必要。 但当谢枕玉和顾君霓发生争执以后,他便不能再继续隐身下去了。 “公主说了多少遍让阁下不要再纠缠她,汝有耳疾否?” 容湛初见面就话语冷酷尖锐,就算对方是北秦首辅,他也做不到对一个纠缠自己未婚妻的男人和颜悦色。 “你又是谁,胆敢擅闯雅间!” 谢枕玉冷声质问,眼神在看过去的瞬间化为冰刃。 一瞬间,两个面容足有五六分相似的男人针锋相对,却在看见对方模样之后都怔住了。 要不是知晓对方的来历,容湛都忍不住怀疑镇国公夫人当年是不是还给他生了个双胞胎兄弟。 猝不及防的偶遇让顾君霓也是一懵,挂在眼睫毛上的泪水都失去了悲伤的意味,只能机械地问:“驸、驸马……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一瞬间,她的大脑开始空白卡壳,莫名有种私会前男友被现任抓包的心虚感。 糟糕,容湛怎么会在这里? 他知道多少,刚才的交谈又听到多少? 她应该从哪句话开始解释? 听到“驸马”二字,谢枕玉的脸色越发阴沉难堪,锐利的眸光化作利箭射去,“原来你就是容湛!” 他仔细打量这个传闻中的镇国公府世子,早就想到能被顾君霓选中必定容貌不俗,但没想到对方会和他长得那么像。 谢枕玉眯了眯眼,联系顾君霓来大周短短两月就定下了驸马人选,电光石火间似乎想到了什么,眸子里的冷意瞬间被柔和取代。 他略显惊喜激动地看向顾君霓,将她的手握得更紧,“兰陵,这就是你选中的驸马?我就知道,你不可能那么轻易放弃的放弃我们四年的感情!” 顾君霓被带得往前踉跄了一下,慌张之下头脑却还在发懵,甚至都没能立刻反应过来这两句话有什么关系。 然而容湛的脸却青黑无比,他瞬间就明白了谢枕玉的意思,这话是在说他只是对方的替身。 他胸口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焖火,怎么看这画面怎么刺眼,抬手将顾君霓拉回自己身后。 容湛冷笑着讥讽道:“北秦首辅谢枕玉?阁下看起来相貌堂正一表人才,怎地一开口说话却与楼下说书人口中不穿衣裤的吊死鬼无异?” “你!” 谢枕玉动了怒意,对方这是在骂他脱裤子上吊,死不要脸呢。 他不擅长吵架,但此前不久才和留情交手一战,这会儿动怒的冰冷模样中带着一种武者与生俱来的杀伐之气,逼人的压迫感几乎能抽走房间里的空气。 容湛不肯让步地与之对视,越来越浓的火药味终于惊醒了顾君霓,她下意识地把容湛护在身后,生怕动起手来他在谢枕玉面前讨不到好。 “谢枕玉,你不要再做无用的纠缠了,刚才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 谢枕玉妒火中烧,再次将她拉向自己,“兰陵,你就选中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花瓶?这种遇事只能躲在女人身后的男人如何靠得住,他连给你做挂名驸马的资格都不够!” 容湛本来还为顾君霓维护自己的举动而暗暗高兴,但听到这句话又心中恼恨无比,这简直戳中了他最大的痛点,上次郊外遇险的一幕幕,容湛到现在都忘不了。 但骨子里的傲气不许容湛认输,他立即抢回顾君霓,飞速反唇相讥道:“阁下倒是好生厉害,怎么还落得个弃犬般的下场对着公主摇尾乞怜,倒比我这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还不值钱。” 谢枕玉咬牙:“都说西周男儿骁勇善战,今日一见叫我大开眼界,容世子虽上不得沙场,在后宅妇人的战场倒是能打胜仗!” “谢首辅也不遑多让,在茶楼这等场合对公主纠缠拉扯,真是尽显北秦百年世家传人温良恭俭之风采!” 两个男人势如水火,根本不给其他人插嘴的机会。 眼看房间里的气氛堪比一点就炸的炸药,小蛮在门外有些崩溃地扶额。 苍天啊,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还有他们吵架归吵架,把她家公主当拔河的绳子一样拉来拉去,有考虑过公主的感受吗? 再看顾君霓被打了个措不及防,全然不复平日聪慧机敏的模样,小蛮在心中大呼救命。 她对容湛的毒舌与报复心是有所了解的,再看谢枕玉今日不正常的样子,只怕再吵下去便会在雅间里动起手来了。 小蛮在心中诚心祈求上苍,能够在此时派一位天神下凡拯救公主于水火之中。 仿佛是听到了她虔诚的祷告,身后忽地响起熟悉的如银铃般的笑声。 “嘻嘻,阿妮姐!” “之前你的公主府竣工了,三姑奶奶说让傻鸟负责宅内的风水布局,现在家具摆件都已经安置好了,快跟我回去看看你喜不喜欢,要是哪里不满意的话,回头再让傻鸟改方案。” 太好了,有救了。 小蛮觉得这声音简直堪比天籁,谁说元宝姑娘是小恶魔了,她明明就是小天使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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