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苓微微颔首,“容婼这个姑娘倒是侠义心肠。” 面对昔日的“情敌”,不仅没有对其性取向有任何鄙夷偏见,还能主动仗义出手相助,当真是胸襟大度的姑娘,难怪白川那小子喜欢她。 唐逐星也看着远处角落微微一笑,“是啊,阿婼是很好的姑娘,只盼她能一辈子幸福无忧无虑,我和知絮离开的时候也就放心了。” 云苓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便见容婼和几个姑娘坐在角落地吃着点心说笑。 首届招生的女孩子总共也就二十来个,都一同聚集在角落里,如姹紫嫣红的锦绣繁华般惹人注目。 不过坐在最角落里的容婼却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一改平日里活泼外向的模样。 可能是心底正思念着小情郎,也可能是不舍得即将与柳清砚分别三年。 柳清砚作为典礼的女司仪,今日穿了一身惹眼的红衣,衬得她肤色赛雪,此刻正与另一个人陪伴着容婼,面色温柔地不知在低语什么。 云苓的目光忍不住落在了那个清瘦的陌生身影上,对方穿着男子服饰,头上也并未及冠,看起来不是毕业生。 虽是名男子,那身段韵味却说不出的好看,一举一动犹如姣花照水般娴静雅致。 萧壁城注意到她的眼神,压低声音道:“那人就是柳知絮。” 柳知絮是第二届的学生,那年云苓正好怀二胎生香团儿,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来清懿书院,不曾与柳知絮正面打过交道。 依稀记得对方有耳疾,辨音能力很弱,但此刻柳知絮却好似心有灵犀般转身侧头回望。 他面庞清瘦,脸部线条极为柔和,那眉眼雅致如画,病态苍白的皮肤有种弱柳扶风的美。 再加上周身气质特殊,乍一眼望过去令人觉得雌雄莫辨。 云苓心底赞叹好个精致美丽的人儿,但觉得柳知絮与阴柔和娘炮等形容半点沾不上边,更没有半点脂粉气。 他是男儿身,却有一种天然的女性魅力,这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浑然天成。 据说在清懿书院里很受女孩子欢迎,人气程度仅次于顾翰墨。 注意到云苓等人的目光,柳知絮鼓起勇气主动上前请安,说话也慢声细语甚是悦耳。 “学生柳知絮拜见龙君凤主,两位贵人万岁金安。” 虽然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云苓,并不妨碍他对其抱着巨大的好感,以及深藏在心里的感激。 曾经的柳知絮一直认为自己是世间不容的异类,拥抱着昏暗的人生。 他其实对未来不曾抱有希望,哪怕唐逐星坚决要一直陪伴他,心里也始终认为早晚会有迫于现实而无奈分别的一天。 直到有一天,唐逐星对他说,他们是并非被所有世人唾弃的,未来是有希冀的。 有人懂得他们的迷茫,理解他们的苦难,像看正常人一样看待他们。 孤僻如柳知絮,为了拥抱这抹光亮,素来鲜少与外人接触的他来到了清懿书院。 这里果真像唐逐星说的那样,是另一个充满希望与朝气的新天地。 云苓和煦地对他笑笑,“不必如此,和逐星一样唤我们老师就好,怎么样,平常在书院里过得还好吗?” 闻言,柳知絮面露几丝感激,温声道:“多谢老师关心,学生一切都好,还要多谢您体贴入微,特地为我安排了单独的居舍厢房。” 当初柳知絮入学的时候,云苓曾为难过,到底要把他安排在男生宿舍还是女生宿舍。 他是个男子,可自我认识却是女子,想来想去觉得哪边都不合适,便把他安排在了一个独立院落中。 给管事处的解释则是,柳知絮患有耳疾,四人配置的学子居舍过于吵闹,会对他的日常生活与学习造成困扰。 事实也的确如此,这是最好的安排了。 值得一提的是,柳知絮入住后,发现厢房里有不少东西都是按照女子居的规格配置的,心底愈发滚烫。 他从小被当作姑娘养大,故而一直认为自己是女子,长大后被告知真相也难以转变过来。 除了唐逐星之外,云苓是接纳并尊重他自我认知的第二个人。 “不必言谢,这本来就是身为老师的职责,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柳知絮缓声答道:“食肆有招其他年级的学子做侍者,学生便来给师兄师姐们送点心了。” 云苓颔首,温声道:“那你忙着,我们便不打搅了,平日里有什么难处记得找顾院长。” 柳知絮应下,他的确还有事要忙,便细声告退了。 夫妻俩这才又踱步到角落里,去听听那几个姑娘们在聊什么。 容婼双手托腮,无精打采地道:“唉,本来毕业了我还挺高兴的,可一想到你们一个个的都要离京,心里又高兴不起来了。” “爹娘也真是的,非要我留在京城里,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到外面的天地间多走走才好呢!” “你这一去就是三年,也不知道会被派去哪里,怎么叫我放心得下,要是我能跟你一起的话,好歹还能给咱未来的女尚书做个贴身护卫呢!” 柳清砚忍俊不禁,“少打趣我了,倒是你一毕业就能在鸿胪寺任职,将来前途无量,有的是机会去看西周之外的大好山河。” 虽然书院最后的派遣文书还没有下发,但作为未来的外交官预备役,容婼大概率会留在鸿胪寺基层磨砺几年,继续深入学习西洋文等语言,并与各种异域使团接触。 等沉淀个几年,将性子磨砺好好磨砺一番,以后便可以随着大周使团走访其他诸国。 容婼还在为好友们都将离京,自己却要独自留在这里而郁闷,她皱着小脸继续叹气,不经意抬眸却看见云苓和萧壁城的身影,顿时眼神一亮。 “老师老师!可不可以提前告诉我,你们打算把清砚外派去哪里啊?” 她寻思如果是离京城比较近的州县,逢年过节还能找对方聚一聚。 但萧壁城的话却打破了容婼的期待,“你问清砚?今年九月朝廷会安排巡抚团去地方视察,接下来的三年她都要与之随行。”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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