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湛眸光错愕,不确定地重复道:“由我来坐一把手?可我入朝堂尚不足三年。” 交子局的一把手,那怎么也得是正二品大官了,比正一品的户部尚书要低两级,但是权力却一点都不低。 别说他入朝为官的资历尚浅,经验不足,光凭沾上印发宝钞的事情,怎么看都该由皇室内部的成员亲自管控才对。 云苓用力点头,兴致勃勃地道:“那又如何?你在这方面的见解比户部那帮老头儿们强多了,他们当了十几年的官,还不如你这个才当了三年的有用呢!” “以后大周若要发行宝钞,就由你来协助朝廷制定各州城每年的发行量,我也看了你最近写的奏折与策论文书,有关防伪的那部分也写的很好,可见是用了心思的,这个位置舍你其谁?” 宝钞防伪是门技术活,除了原材料纸张的选择外,上面的印刷图案,以及配套的监管体制也很重要。 容湛在折子里很详细地分析了目前大周交子的种种问题所在,基本跟他们的想法是一致的。 今天的闲谈中,他透露出来的很多观点,也与云苓在现代经济学类文章里看见的论点互相贴合。 就凭容湛的天赋,他要是生在现代社会,怎么也得是个金融界的巨擘了。 大周生于战乱,读书人本就是少数,但凡能把文史读明白的人,在官场里已经是香饽饽。 更别说理工金融类的天才学生,堪称凤毛麟角。 理工方面好歹还有封无羁那样的天才,工部唐家教养出来的后代在这方面素质也不错。 但能自行琢磨透类现代金融规律的古代人,云苓却是第一次见! “怎么样?你不会因为这个职务太累而拒绝吧?”云苓目光期待地看着他,“你也不用有太大压力,我可以在给你升官涨俸禄的同时,保留你目前享受的休沐福利,如何?” 容湛目前是正三品的藏书院丞,主要负责朝廷六部中的印刷需求,以及协助清懿书院给学生们印教材和考卷,算是个权力不大的闲职,一周也就上三次常朝。 因为他此前病愈后,身体尚在恢复期,所以朝廷没有给他安排强度过大的工作。 但现在云苓却觉得,让他做个图书管理员兼大学助教,实在是太屈才了! 容湛失笑地看着她,好一会儿后加深了唇角的笑容,“君王有令,做臣子的怎敢推辞?只是君上这般看中我,实在令我受宠若惊,那我必须全力以赴,方才不负君上厚望。” 他眼角眉梢都泛着雀跃之意,是因为被云苓信任和肯定而发自内心地感到喜悦,连带着方才的疲惫都消散不少。 墨王在一旁围观,本来想说两句鼓励与庆贺容湛的话。 但碍于旁边某个气压特别低的男人,他欲言又止了片刻,还是决定识趣地闭嘴。 恭贺的话,等到升官的圣旨下发后再说也不迟。 这会儿要是不长眼睛地开口了,他怕三哥会反悔之前的事,让他把五十万两库银的窟窿补上…… 容湛笑得眸子闪闪发光,萧壁城站在旁边目光幽幽地围观,周身怨气比鬼还大。 等到容湛和云苓终于谈妥了,他才忽然上前一步,笑得如沐春风。 “用功是好事,但也别为政务忙坏了身子,连自己的终身大事都顾不上了。对了,我听说前几天镇国公夫人好像为了你的婚事,特地向凤眠求了一卦,卦象怎么说?” 萧壁城发誓,他绝对是发自内心地、真诚地、殷切地希望容湛能赶紧找到自己的命中红鸾。 提到这件烦恼事,容湛脸上的笑意淡了不少,无奈地冲他笑笑。 “凤眠道长说是一年半之内好事将近,让我娘不必忧愁,万事顺自其然便可。” 有凤眠的金口玉言,镇国公夫人就跟吃了颗定心丸一样,腰也不酸腿也不疼的,整天乐呵呵的样子,再也不逼迫容湛跟其他姑娘相亲了。 她是高兴了,容湛却高兴不起来。 倒也不是不高兴,而是感到迷茫和无措。 他定性颇佳,不是个会轻易动心的人,倘若真如凤眠所说会在一年半内成婚,那人会是他真正喜欢的姑娘吗? 萧壁城听到这话,面上的笑容瞬间就变得真实了许多,他拍拍容湛的肩膀道:“那我就在此提前祝贺你姻缘美满了,等到你成亲的时候,我一定给你包个大红包!” 以前其他大臣邀请参加婚宴,他都是能推就推,好省下点份子钱。 但容湛的份子钱不能少啊! 他不仅要给,还要包个大大的红包! 容湛:“……陛下大气。” 他大概能猜到萧壁城的心思,但还能怎么办呢。 以前总觊觎人家的王妃,本就是他理亏。 一番相互恭维之言过后,容湛识趣地告退出宫了,墨王也顺势与他同道离去。 云苓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不由道:“真不知道容湛将来会娶个什么样的姑娘做老婆,不过话说回来,阿妮那么喜欢美男子,怎么瞧见容湛的时候那么淡定,一点反应都没有?” 顾君霓初来乍到的时候,看见美人时的目光从来不会掩饰欣赏之意,哪怕对象是萧壁城和公子幽这种有妇之夫,也不会避讳。 但她今天的表现却很沉静,有些出乎意料。 萧壁城回应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容湛跟兰陵公主的前男友长得很像,她肯定是想起什么伤心的回忆了,所以才反应冷淡。” “谁告诉你的?” “还能是谁,长生咯。”当然了,后半句是他猜的。 闻言,云苓可惜地道:“怪不得……” 顾君霓喜欢美男子,容湛不仅天人之姿,还是单身的钻石王老五。 她原本还琢磨着,要不然想办法撮合一下这两个人,说不定能顺利拿下顾君霓,让她永远留在大周。 万万没想到,容湛这张脸竟然和那个传说中的棺材脸长得很像? 看来那位北秦首辅是位货真价实的大帅哥,顾君霓接触过这种级别的美男子,不知道什么样的大周男子才能够俘获她的芳心。 京城之内,想找个比容湛更美的单身青年难如登天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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