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揽月笑了笑,对身后众人打了个手势。 冯若愚等人领命站在原地不再上前,目送凌揽月和陆家管家走进了陆夫人的院子。 陆夫人正沉沉昏睡着,凌揽月走到床边看着她,只见她面色平静面容红润,任是谁看了只怕也因为她是睡着了。 凌揽月俯身轻轻探了下她的额头,又伸手将她露在外面的一只手放回了被子下面。 一回头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管家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凌揽月挑眉道:“怎么?” 对上她的视线,管家连忙垂下了眼眸不敢再看。 凌揽月这才悠悠问道:“可看过大夫了?大夫怎么说的?” 管家道:“回大小姐,看过了。大夫说夫人原本身体就不大好,这段时间劳神劳力太过,这才昏过去的。幸好夫人还年轻,服了药好好休息几天也就好了。” “是啊,幸好还年轻。”凌揽月淡淡道,“只要人好好的,过了几天一切都会好的。” 管事心中有些疑惑,却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小心翼翼地陪着笑。 凌揽月轻笑一声道:“罢了,去看看陆将军吧。” “是,大小姐请。”管事连忙道,显然很想让凌揽月赶紧离开这个房间。 两人出了陆夫人的房间,走在前面引路的管家并没有看到,陆夫人原本闭着的双眼眼皮微微颤抖了两下,放在被子下的手也紧紧地攥了起来。 跟着管事一路走到陆霆的院外,这次凌揽月就没有那般客气了,直接带着冯若愚和凌叶凌蕊走了进去。 陆霆已经起身,正坐在花厅里等着。 他一副衣冠楚楚的模样,若不是凌揽月医术不错,寻常人只怕都看不出来他到底伤在哪儿。 凌揽月有些惊讶,难怪陆霆明宁愿费事囚禁陆夫人,控制秦夫人,也不立刻离开朔云城呢。 都过了几天了伤势还这么重,若真的当时就杀了人跑了,想跑出幽州是痴人说梦。 若是直接从朔云城出关倒是有可能,但即便不被龙朔军追杀,关外那样的环境奔波之下也必定去掉大半条命。 陆夫人看着并不会武功,没想到下手竟然如此狠辣。 “陆将军。”凌揽月微微点头道。 陆霆作势要起身,凌揽月连忙抬手道:“陆将军有伤在身,就不必多礼了。” 陆霆果然没有再勉强起身,而是拱手道:“让大小姐见笑了,大小姐请坐。” 凌揽月走到一边坐下来,示意冯若愚也坐下。 冯若愚沉默地走到凌揽月下手坐下,陆霆的目光在冯若愚的身上转了一圈,却并没有开口问什么。 直到侍女送上了茶水又退下,陆霆方才道:“如今边关战事又起,在下却有伤在身不能为朝廷为大将军效力,实在是惭愧。如何敢有劳大小姐亲自前来探视。” 凌揽月道:“陆将军严重了,若非您骁勇之名令北晋人忌惮,他们如何会派人来行刺于你?将军的伤,可有大碍?” 陆霆摇头道:“并无大碍,只是前些天不甚让伤口又裂了一次,想必过几天就好了。” “那就好。”凌揽月点头道:“将军可要早日好奇来,舅舅还盼着将军早日回去助力呢。” 陆霆自然应是。 跟卫家甚至是秦家比起来,凌揽月跟陆霆是真的不熟。 因此两人寒暄了几句也就没有什么话可说了,于是凌揽月便将话题引到了北晋细作身上。 “我才刚回朔云城,谁曾想就遇到这种事?” 凌揽月状似不满地道:“东西是从凌府弄丢的,若是出了什么事我要怎么跟舅舅交代?” 陆霆蹙眉,迟疑了一下才道:“不知被北晋人盗走的,是哪处的布防图?” 凌揽月道:“是凉州西线的布防,我已经派人给舅舅传信了,想必舅舅很快就会重新调整西北的布防。只是这事儿既然是发生在我手里,我就不能就这么算了。在舅舅回来之前,我一定要将那贼子抓住!” 见凌揽月满脸怒气的模样,陆霆道:“如今关内各处戒备森严,想来那贼子轻易也跑不出去。” 凌揽月叹气道:“希望如此吧,今日叨扰将军了,还望将军勿怪。” “大小姐哪里话。”陆霆道:“都是应当的。” 两人说话间,方才领兵前来的校尉在门外求见。 片刻后,校尉快步走了进来。 “见过大小姐,见过陆将军。” 凌揽月笑道:“查完了?陆将军府上定然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咱们就不打扰将军养伤了。”说着就起身要走。 那校尉也点头,恭敬地道:“回大小姐,陆府一切正常并无可疑之人。” 凌揽月道:“那边去下一家吧,诸位将军府上怎么会有问题?只是若不一视同仁,也不好跟旁人交代。陆将军,打扰了。” 陆霆道:“大小姐言重了,大小姐说的不错,仔细一些总是好的,也免得外人猜疑。” 凌揽月带着人走了,陆霆依然坐在主位上一动不动。 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从外面走了进来,低声道:“将军,这凌揽月是什么意思?” 陆霆抬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不语,中年男子忍不住道:“凌揽月是凌闯唯一的外甥女,又是未来的皇后,我们若是……” 陆霆抬眼瞥了他一眼,道:“且不说凌揽月自己武功就不差,她身边那两个男女,还有院子外面那些,有几个是省油的灯?你确定现在动手,能拿下她?” 中年男子无言以对。 凌揽月来得突然,他们压根没想到她会亲自来,自然不可能提前布置下抓人的陷阱。 而且……他们得到消息,这凌揽月用毒之术极高,能不能抓住她且不说,会不会被她趁机下毒才是最要紧的事。 “她是不是已经发现将军的伤……”中年男子有些担心地问道。 陆霆道:“你以为她只是发现了我的伤么?” 中年男子沉默了良久,方才沉声道:“将军,这朔云城不能再留了。” 之前若是还抱有几分侥幸,在前两天夫人的事情之后将军在朔云城的路其实就走到底了。 但将军伤得太重了,当时别说出城,就连出府都不能,他们只能继续耽搁下去。 原本还庆幸凌闯不在朔云城,谁曾想凌揽月这么快就回来,而且这位凌家大小姐似乎还不太好对付。 陆霆默然。 低头看了一眼腹部,眼神复杂难辨。 不知何时腹部的衣衫已经湿了一片。 只是他穿了一身玄色长袍,看着并不显眼。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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