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婶!” 这一声尖锐而凌厉,原本说得正欢的两人也不由愣了愣。 李氏皱着眉,不悦地看向顾怜星道:“你这是做什么?三婶还不是为了你好?你三叔是个没本事的,你如今这样,难道还想一直待在家让你三叔和兄弟养着?” 顾怜星想说,她住在这里也不是花的三叔的钱。 但她也知道这话不能说,否则只怕又是一场没完没了的风波。 她只能低下头沉默不语。 李氏瞥了她一眼,冷声道:“你也别怪三婶狠心,算起来你这都嫁过两回人了,还……有人肯要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若不是被你连累,你妹妹能到如今都还没有个人家?” 李氏对顾怜星也并非没有怨恨,若不是纪氏母女俩作,顾家怎么会走到这个地步? 她的一双儿女如今婚事还没有着落,就算将来也不会有什么好人家。 若不是想着顾怜星还有几分姿色,多少能收一点聘礼钱,她才不会将她留在家里。 顾怜星红着眼睛道:“我能自己养活自己。” 李氏嗤笑一声道:“这话说得,那你回来做什么?你也瞧见了,咱们家如今这么小的地方,住着本就艰难。等你两个兄弟娶妻生子了,一家子要往哪儿住?如今你爹娘也不在身边,都说长兄如父。青云也算是你的亲兄长吧?这事儿,他也是同意了的。” “大哥同意了?”顾怜星睁大了眼睛。 她回到顾家这些天,顾青云是唯一一个没有骂她的人。 她以为大哥对她还有几分兄妹之情,原来…… 见她黯然伤神的模样,李氏冷哼一声道:“行了,既然知道了就好好待着。等给你找好了人家就嫁过去。曹婶儿,咱们进去坐着细聊。” 那中年妇人应了一声,跟着李氏往里屋走去,还回头拿眼睛打量了顾怜星几眼。 里面传来了李氏和中年妇人高谈阔论的声音。 这些日子,大家都变了很多。 李氏原本虽然出身一般,但也绝不会在人前如此大声的嬉笑怒骂的。 顾怜星听着里面的对话,脸上的神色越发难看起来。 连顾惜云如今都只能找到走街串巷的小贩,她这样嫁过两次人还都不是明媒正娶的,能有什么好人家? 顾怜星咬了咬牙,想起顾家几个男人都不在家,照顾顾老夫人的丫头被支出去打水了,还要好一会儿才会回来。 她飞快地打量了一圈整个院子,然后站起身来悄声走进了顾老夫人的屋子里。 片刻后,顾怜星便从里面出来了,隔壁屋里李氏还在和那中年妇人说话。 顾怜星深吸了一口气,越过了地方洗了一半的衣服水盆,飞快地朝院门口走去。 开门出去,再将门关上。 院子里一片宁静,只有隔着窗户传来了女人谈笑的声音。 芳华堂后院里,灵枢正一边翻看着晾晒的药材,一边和坐在屋檐下的凌揽月说话。 离开洛都一段时间,灵枢看上去肤色比从前深了一些,却丝毫不影响她的风采。 “那姑娘的脸我已经为她重新做了修复,想要完全恢复不大可能,但只要好好修养,上些妆掩盖一下也不容易被人看出来。关键是,不会像她先前那样,显得很奇怪。”灵枢道。 凌揽月笑道:“辛苦你了。” 灵枢摇摇头,“我真是越来越不懂了,现在的姑娘胆子都这么大?脸也随便动?” “她也是个可怜人。”凌揽月道:“有些事情容不得她自己做主。” 灵枢道:“江湖中的换脸术我听说过,但这对人的骨相要求非常严苛,稍有不慎就会功亏一篑。同样一张脸,往往十个也成不了一个。” 在灵枢眼中,秦织那张脸显然就是失败了的成果。 当然也确实如此。 灵枢自然也看得出来,那张脸是照着谁做的。 凌揽月道:“她自己心里想必也有数。” 灵枢点点头,“那就好,我就怕以后她无法接受。”人的面皮又不是什么可以随时愈合的东西,在上面切切划划,还想要不留丝毫痕迹那是妄想。 “对了,洛都的芳华堂我打算交给这里的几位大夫看管一段时间,我要去边城一趟。”灵枢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身对凌揽月道。 凌揽月有些诧异,“你要去边城?” 灵枢道:“是啊,边城不是在打仗么?想必是缺大夫的。当初老夫人送我们去学医,这个时候我们正好能帮得上忙,怎么能不去。” 凌揽月沉默了半晌,才道:“祖母当初让你们学医,只是希望能让你们在这世上有一些立身之本,并不是想要你们……” “我知道啊。”灵枢笑道:“但是我既然做了医者,本就是为了治病救人。洛都有的是大夫,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我也懒得应付那些有钱人的富贵病。还不如去边关看看呢。” 见灵枢神色坚定,凌揽月也不劝她。 “你什么时候走?” 灵枢指了指自己身后一层层放着药材的簸箕,道:“这些药材收拾好了就走。” 凌揽月这才注意到,那些都是用来治疗外伤的药材,在洛都芳华堂是用不了如此多的外伤药的。 凌揽月笑了笑,道:“既然如此,咱们一块儿走吧。” “你?”灵枢有些诧异,“你可是未来皇后,陛下还有那些朝臣同意让你去边关么?” 凌揽月道:“你也说了是未来。” 见灵枢还是一副“你在开玩笑”的模样,只得叹气道:“陛下同意了,至于别的什么人,他们管不着我的事。” 灵枢见她不像是开玩笑,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 半晌才道:“也罢,反正我也听说,你们要等大将军得胜归来才会成婚。在洛都还是在边城,好像确实没什么差别。” “是啊,希望这场仗能快些结束。”凌揽月道。 “揽月姐姐!”萧戎衣脚步轻快地从外面进来,脸上的神色写满了兴奋。 “你怎么来了?”凌揽月笑道。 萧戎衣道:“萧九重吩咐的事情都办完了,暗卫那边不需要我了。” “那怎么不在家休息?” 这段时间萧戎衣天天跟着暗卫到处跑,打架打得爽了,但也确实辛苦。 就连洛都的权贵间都隐约流传着,萧九重身边有个不知来历的萧姓少年,武功高强下手狠辣杀人如麻。 萧戎衣凑到凌揽月身边,小声道:“我刚刚在沈醉笑那里听到一个消息,立刻就来告诉揽月姐姐啦。” “什么消息?” 萧戎衣道:“那个什么星的,偷了顾家老太太的钱,跑了。” “什么星?顾怜星?” “嗯嗯。”萧戎衣点头,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他知道凌揽月和顾家的关系不好,听说顾家倒霉自然觉得是个好消息,赶紧来跟凌揽月分享。 凌揽月揉了揉眉心,也是半晌无语。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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