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揽月为萧九重做完缝合之后,望着眼前的人胸口那狰狞的伤痕出神。 直到此时她的手才微微颤抖起来,脸色甚至比之前更加惨白。 她刚才…… 凌揽月有些惊慌地抬头去看医圣,却见医圣正靠着椅背打起了瞌睡。 “发什么呆呢?”陆观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凌揽月吓了一个激灵,回头过去怔怔地望着他。 陆观月蹙眉,打量着她道:“怎么?真的吓傻了?连我到跟前都没发现?” 凌揽月伸手抓着他的衣袖,神情脆弱,“他没事了对不对?” 陆观月嫌弃地拍开她的手,轻轻拂了拂自己的衣袖,道:“如果伤口不恶化,不化脓,自然就没事。” 凌揽月微微松了口气,无论是宫中还是药阁都少不了这方面的药。 虽然谁也不能保证十成十没问题,但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只要熬过这一次,他就会彻底好起来。 面对萧九重,凌揽月并非只是心疼,更是有着许多愧疚的。 若不是因为他,萧九重的病早就好了,更不用经受两次的剖心之痛。 凌揽月身体突然晃了晃,她惊愕地抬头看向陆观月,却听陆观月道:“既然这么不放心,就睡一觉吧,睡醒了萧九重就好了。” “……”凌揽月连话都来不及说,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陆观月伸手接住他,轻笑了一声对不远处的医圣道:“若是我现在动手,是不是能一次性弄死他们俩。” 医圣睁开眼睛,苍老的眼眸却是难得明亮。 “你会吗?”医圣问道。 陆观月耸耸肩道:“还挺心动的。”不管是萧九重还是凌揽月,都招人恨,弄死他们光是想一想就很让人开心。 可惜…… 陆观月眼底露出几分遗憾,毫不怜惜地拎着凌揽月丢到医圣旁边的椅子里。 “开始吧。” 医圣叹了口气,从袖中掏出了一个小巧圆滚的玉瓶。 “同命蛊状态不错,看来枯骨花的药效果然很好。”医圣满意地道。 医圣将凌揽月的右手的中指放进了玉瓶里,片刻后再取出随手将玉瓶丢到了一边。 凌揽月的指尖有一个小小的血点,若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了。 等医圣往她指尖抹了一些药膏之后,就连那血点都消失不见了。 只要过些时候用帕子擦过手指,凌揽月醒来之后连一丝痛感都不会有,自然更不会发现有东西通过指尖进入了她的心脉。 “她真的不会发现?”陆观月皱眉道。 他倒不是关心凌揽月,事实上他心中只觉得嫉妒。 这种事情也要瞒着凌揽月,生怕她知道了难过么? 医圣道:“不然你以为南疆用蛊毒的那么多,为什么只有一个毒王?莫说是阿月,只要这同命蛊入体,只靠把脉便是我也察觉不到异样。” 陆观月若有所思,“同命蛊,如果萧九重死了,小师妹还是会死吧?你真放心把你徒弟的命悬在别人身上?” 医圣道:“这不是情蛊,是子母蛊。” 陆观月脸色有些难看,“萧九重体内那是子蛊?”凌揽月死了萧九重会死,但萧九重死了凌揽月却不会。 医圣点了点头。 陆观月良久不语,好半晌才终于冷笑了一声,“真是小看他了,咱们这位陛下,还真是情圣。” 但是这个秘密如果被传出去,凌揽月也会很危险吧。 萧九重这是觉得自己会比小师妹先死? 医圣仿佛看出了他的想法,很是淡定地道:“你觉得有什么区别?无论子蛊母蛊在谁身上,萧九重死了阿月都活不了。这世上没有第二个能替代萧九重蕴养同命蛊的人了。” 同命蛊并不是随便放在一个活人身上就能让另一个人也活下去,阿月的心脉损伤严重,同命蛊也需要对症的灵药日日蕴养。 并且这两人必须要关系亲密,即便不是夫妻,也至少得是时常接触的才行。 如果两个被种下同命蛊的人天长地久地远离对方,最多三五年同命蛊便会自然死亡。 陆观月耸耸肩并不在意医圣的话,他只是有些好奇而已,倒也没有真的想弄死这个小师妹。 医圣看着昏迷不醒的两人,轻叹了口气道:“总算是结束了,希望他能熬过这最后一关。” 陆观月阴阳怪气地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萧九重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回了钦安殿的寝殿内,胸口的伤处还在阵阵作痛,但他脸上却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biqubao.com 看来他们是赌赢了。 他正要开口唤人,眼角瞥见身边床榻边有一个黑黝黝的脑袋。 凌揽月正趴在床边,不知何时沉沉地睡去了。 她头上只挽了一个简单的小髻,连根簪子都没有。头发还有些凌乱,几缕发丝盖在了脸上,将她美丽的容颜遮住了几分。 也不知道她维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多久了? 萧九重伸手,轻轻拂开她脸上的发丝。 微卷浓密睫毛轻颤了两下,萧九重移开手,果然看到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凌揽月似乎还有些没清醒过来,静静地与他对视了好一会儿,才突然眨了眨眼睛,眼中满是狂喜,“你、你醒了?!” 萧九重轻轻点头,温声道:“辛苦阿月了,我没事了。” 凌揽月望着他,眼眶不由得红了。 看着她盈满了眼眶还拼命想忍住泪水掉落的模样,萧九重只觉得心口更痛了。 “阿月,朕没事了,别怕。” 凌揽月笑了出来,连连点头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不会有事的。”她并没有想哭,只是忍不住罢了。 她有些狼狈地站起身来道:“我去叫师父来看看!” 说罢就转身急匆匆地跑出去了。 望着她的背影萧九重有些无奈地轻叹了一声,来不及提醒她可以吩咐殿外侍候的人做,只能听着她的脚步声远去。 萧九重闭上眼睛,试着运转了一下自己的内力。有些满意的发现,内力并没有什么损伤,就连身体感觉都比昏睡过去之前强多了。 医圣花费几年功夫寻到的灵药确实有奇效。 最重要的是,阿月想必也会好起来了。 这样很好,即便他们的性命被连在了一起。 但这已经是三年前阿月被迫服下断尘之后,他做梦也不敢奢想的好结果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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