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月色下,城南一处偏僻的院落里,浓郁的血腥味在夜空中弥漫着。 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这些尸体有的正面朝上,一道剑痕直接从额头向下将整张脸一分为二。有的被一剑穿心,还有的被直接割断了喉咙。 有人躺在院子里,有人躺在屋檐下的台阶上,还有人趴在栏杆上。 这小小的院子里,十多个身手不弱的男子,竟像是毫无还手之力的鸡仔一般任由人屠杀殆尽。 萧焕站在屋檐下的台阶上,望着院子里一地的尸体半晌没有言语。 跟在他身边的青年有些担心,低声道:“公子,这里自有人处理,您实在不该亲自过来。万一……” 万一那杀星又去而复返,他们这些人都未必能拦得住。 萧焕问道:“确定了,是一个人所为?” “没有发现有多人出现的迹象,我们派人查过院子里留下的痕迹和这些人身上的伤口,都是一人所为。”青年低声道。 萧焕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然后缓缓朝旁边移开了两步。 旁边打着灯笼的人连忙上前,众人这才看见之前萧焕站立的地方地上有一滩暗色痕迹。 萧焕的脚方才也踩上了一些,因此在地上留下了半个脚印。 “是血。” 这么大一摊血,显然不可能是从旁边溅落的。 青年抬头朝头顶的屋檐看了一眼,然后飞身掠上房顶,片刻后他重新落回地上脸色有些难看。 “上面有三具尸体,都是一剑毙命。”青年沉声道。 显然是那三个人想逃,可惜才刚跃上房顶就丢了性命。 院子里一片寂静,在场众人心里都隐隐发寒。 这得是个什么样的杀星,出手竟然如此狠辣快捷? “裴恕。”突然有人道。 众人齐刷刷向说话的人看去,那人显然也吓了一跳,顶着众人目光只得道:“血影裴恕,不久前他还去过仙乐阁。” “裴恕?”萧焕也变了脸色。 雍王的封地也在北方,即便不是江湖人他也是听说过裴恕这个名字的。 这是一个人见人怕,杀人不眨眼的疯子。 “我们跟他有什么恩怨?” 青年摇了摇头,他们既不是江湖人,也不会跟裴恕打交道,自然更不会跟他有什么恩怨了。 “公子!”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萧焕不由地皱了皱眉,莫名觉得这感觉有些熟悉。 一个黑衣人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一只脚才刚跨进门,就急声道:“公子,仙乐阁在城北的据点被人挑了!” “……”萧焕沉默了良久,方才道:“走吧,让人将这里打扫干净。” “是,公子。” 夜深人静的小巷子里,一个黑影飞快地向前奔跑着。 小巷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眼看着就要到了巷口,黑暗中原本满是恐惧的眼睛里多了几分狂喜。 他更加奋力向前跑去,却又突然猛地刹住了脚步,眼底的惊骇之色更甚先前。 巷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修长的身形,夜色深沉他只能看到那高大的身影和他手中的长剑。 男人猛地向后退了几步,然后猛地转身朝着来处跑去。 他并非不想求饶,而是先前同伴的遭遇让他知道,求饶没有任何用处! 一阵风声从他身后袭来,男人绝望地想要大叫。 然而还不等他发出声音,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背后直贯入心脏。 他低下头怔怔地望着自己胸前多出来剑尖,一股腥甜不受控制地涌上了喉咙。 他张了张嘴,却都只是徒劳,片刻后他缓缓地倒了下去。 清宁宫里,凌揽月手里握着一本书靠在窗前,双眸微闭头缓缓向下滑落。 眼看着就要撞到了窗棂,一只手轻轻托住了她的额头。 凌揽月从睡梦中惊醒,就看到萧九重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跟前,一只手还扶着自己的额头。 “你回来了?”凌揽月瞬间没了瞌睡,眼睛一亮就要站起身来。 萧九重伸手按住了她的肩头,道:“困了就早些睡,在这里坐着作甚?” 凌揽月笑道:“听黄公公说你出宫了,一直没有回来,我有些担心。” 萧九重扬眉道:“担心我?” 凌揽月也觉得有些好笑,不说萧九重身为皇帝,身边暗卫高手无数。单只是他自己的实力,也不是一般人能够伤到的。 但她确实是担心萧九重的,于是大方地点了点头。 萧九重低头望着她,眼神温柔。 他抬手轻轻拂过她有些散乱的发丝,道:“阿月关心我,我很高兴。让阿月担心了,以后不会了。” “我知道你不会有事,是我瞎操心罢了。”凌揽月伸手握住他的手,道:“坐下说话啊。” 被她握住的手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了。 萧九重顺着她的力道,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黄怀说阿月有事找我?” 凌揽月靠在他肩头,敏锐地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除了血腥味,还有刚刚沐浴后的水汽和宫中特有的淡淡馨香。 萧九重是特意沐浴过后才来见她的,可见他之前到底沾染了多少血腥味。 “是有些事情。”凌揽月点头,将陆观月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 听完萧九重并未大怒,微微蹙眉道:“这样的偏门手段都能想出来,看来是真的有些急了。” 凌揽月点头道:“如今也差不多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了,他们没有了退路,只怕明知道是你有意诱他们出手,他们也要孤注一掷了。” 萧九重道:“就按照阿月说的办吧,陆观月那里你让他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他就必然会兑现承诺。” 凌揽月望着他,轻轻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她到底还是没有问萧九重今天去了哪儿,是不是杀了什么人。 萧九重并没有忽略她眼底的担忧,低头在她眉心轻轻落下一吻,道:“别担心,只是去清理了几只杂鱼罢了。” “嗯。”凌揽月轻声应道。 “我今晚杀了很多人。”萧九重道:“阿月可会怕我?” 凌揽月摇头道:“不怕,我也杀过人。”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响起萧九重低低的小声。 “傻姑娘。”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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