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都暗地里不知从何处流传出一则传言。 说在宗人府自缢的赵王萧炽并不是八年前皖东水灾真正的幕后主使者,赵王是被冤枉的。 至于赵王为何被冤枉,又为何才刚刚判决就在宗人府里自缢了就众说纷纭了。 这些话原本只是一些人私底下议论,渐渐地却开始在洛都的茶楼酒肆间流传开来。 以至于越传越离谱,各种阴谋诡计的论调层出不穷,即便京兆衙门出面也不能禁止。 京兆尹发觉情况不对,立刻将此事禀告了萧九重。 萧九重看着京兆尹递上来的折子,钦安殿里一片寂静。 京兆尹站在殿中垂眸盯着地面,心中暗暗叫苦。 若是可以他才不想来这一趟,但外面那些传言实在是让人不安,有许多甚至直指陛下。 即便京兆衙门竭力制止,也依然无法遏制。 这明显是有人从中作梗。 京兆尹硬着头皮等待陛下的怒火,然而大殿上的皇帝陛下却十分平静,让他不得不怀疑陛下是否正在酝酿天大的怒火?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殿上传来萧九重的声音道:“朕知道了,退下吧。” “是,陛下。”京兆尹松了口气,正要退下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忍不住抬头看向殿上的萧九重,错愕地道:“陛、陛下?” 那些人诽谤君主,可是死罪啊。 萧九重已经将他的折子放到了一边,拿起另一本看了起来。 听见他的声音,头也不抬地道:“不然还能如何?将那些人全杀了?” “可是……”难道就让那些百姓胡说八道?要知道这种传言绝不会像普通的逸闻过段时间就自己消弭,只会越传越离谱。 萧九重道:“你们不是时常劝谏朕,要宽厚爱仁么?”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朝中文臣的意思应该是希望您别对官员下手太狠了。 “陛下的意思是……不管?”京兆尹小心翼翼地道。 萧九重道:“你若是想管也可以,不过不必太严苛了。流言蜚语传个三五日,朕也死不了。” “臣不敢如此想。”京兆尹连忙道:“臣明白了。” 京兆尹是萧九重亲手提拔起来掌管洛都民生政务的官员,自然也是心腹中的心腹。 对自己效忠的这位皇帝陛下还是有几分了解的,陛下绝不会什么任由别人污蔑的好脾气,这样放任不管显然是别有所图啊。 既然如此…… 京兆尹痛苦地闭眼:陛下都不在意了,他又有什么好在意的呢? 栖云居二楼的厢房里,凌揽月和邹惠容正对坐着喝茶。 这间厢房靠近大厅,外面的喧闹声源源不绝地传了进来。 邹惠容抿了口茶,蹙眉道:“在后院喝茶多清净,你怎么就非得选在这里?” 凌揽月嫣然笑道:“栖云居难得这么热闹啊。” 栖云居虽然生意好,但毕竟是个雅致的地方,宾客们自然也都是温文尔雅的居多。 哪像现在这样,大厅里几乎都要吵翻天了。 邹惠容皱眉道:“你可别说了,我都在想要不要先关门几天。” 邹惠容虽是女子,但经营栖云居这么多年也算是见多识广,自然察觉到了如今洛都的气氛怪异之处。 “父亲也说让我要不先歇几天,免得惹上事儿。” 那些读书人在茶楼里高谈阔论,什么话都敢说。他们倒是不怕,但她一个做生意的,可不想惹上这些麻烦。 如今邹家门第零落,能不惹事还是不惹事的好。 凌揽月托腮看着她,闻言轻笑了一声道:“你不觉得他们说的很有道理么?” 她听了好一阵儿,还真是说得有鼻子有眼。 若不是知道内情,她说不定都信了。 邹惠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有什么道理?这件事突然闹得沸沸扬扬,若说背后没有人推波助澜,谁信?赵王之前都好好的,陛下就算真有心要害赵王,何必这么着急?大理寺都判了,回头直接赐死不就完了?” “倒是你……”邹惠容好奇地看着凌揽月,“你怎么一点儿也不生气?” 凌揽月道:“跟我又没有关系?” 邹惠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调侃道:“真的没关系?我还以为过段时间若是再见,我便要称呼一身皇后娘娘了呢?” 凌揽月有些无奈,她在宫里暂住这事儿影响还是挺大的。 那些老夫子暗地里还不知道怎么骂她呢。 不过她也并不在意,她又不是活给他们看的。 她跟萧九重若是没有结果,自然不用在意那些老夫子。 他们若是有了结果,就更不能让那些老夫子顺心如意了,她可不想一辈子举手投足都被人念叨。 凌揽月对她笑道:“先不说这个,我就是出来看看,外面都是怎么议论这事儿的。你有事情不必陪着我,我坐一会儿就走。” 邹惠容确实不闲,最近洛不太平,她事情自然也不少。 陪着凌揽月喝了杯茶,邹惠容便杯栖云居的掌柜请下去了。 凌揽月依然坐在厢房里,隔着一堵墙听着外面的人们高谈阔论的声音。 萧九重这次可是将自己的名声放到地下踩了,在这些人口中,皇帝陛下简直就是个心狠手辣冷酷无情的阴谋家了。 当然他们也不敢真的指名道姓地骂皇帝,读书人要编排人,办法多的是。 “小姐。”红绫从外面推门进来,恭敬地道:“樊公子来了。” 凌揽月点点头道:“让他进来吧。” “是。” 片刻后樊洛从外面进来,走到凌揽月跟前拱手行礼,沉默了片刻才道:“凌小姐。” 凌揽月笑道:“坐下说话吧。” 樊洛也没说什么,安静地在对面坐了下来。 凌揽月打量着他道:“樊公子心情不好,是因为外面的传言,还是因为陛下将顾文华从死牢里提了出来?” 樊洛一愣,猛地抬头看向她。 凌揽月平静地注视着他,道:“他们联系你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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