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恒闻睁开眼,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太监坐在桌子后,仔细辨认了一下不认识。 太监身后还站着几个人,但因他们已经熄了火把,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看不清模样。 那名太监也在看着史恒闻,缓缓道:“我是奉旨来问话的,问什么就要答什么,否则便是欺君,懂吗?” 史恒闻心一动道:“请问这位公公,你奉得是谁的旨?” “什么意思?”太监冷冷的问道。 史恒闻:“我的意思是说你奉得是皇上的圣旨,还是娘娘的懿旨?” 太监:“当然是圣旨。” 史恒闻顿了一下,缓缓起身跪倒在地道:“罪臣聆听圣训。” 太监道:“你与平西王互相勾结的事可否全部属实?” 史恒闻回道:“不属实,那都是李天顺这厮在大庭广众之下逼迫我说的。” 太监道:“难道史华还会诬陷你吗?” 史恒闻的情绪一下激动起来,叫道:“李天顺目无王法,当众对我儿屈打成招,还斩杀我儿,罪臣要告他!” 太监道:“史恒闻这么说就没什么意思了吧,好歹你也做过内阁首辅,要敢作敢当。” 史恒闻道:“好一个敢作敢当,罪臣是皇后娘娘提上来的人,罪臣是什么样的德行娘娘最清楚,劳烦公公把这些话带给皇上和娘娘。” 那名太监的语气明显带着怒意道:“你这是何意,难道想把娘娘也扯上吗?” “不。”史恒闻道:“我没有说扯上娘娘,我是说只有娘娘了解我,如果公公不把这些话告诉皇上和娘娘,从此我将不发一言。” 说完这些,史恒闻再次闭上了眼睛。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耳边传来了那名太监的声音:“好吧,我会转达的”,接着便是他离开牢房的步履声。 就在这时,史恒闻突然听到一声轻哼传来。 这声轻哼虽然发自女人之口,却带着一股莫大的威压,史恒闻猛得睁开了眼。 他看到一个身穿的黑色大衫的人站在牢房外,虽然头上戴着帽子看不清模样,但那双充满威严的眸子还是让史恒闻眼前一亮。 “娘娘,娘娘您救救臣呀!”他连滚带爬扑将过去。 因为有栅栏的阻隔,史恒闻是只能伸出两只手去抓武后的衣袍,却被武后后退两步躲开了。 武后看着披着枷锁,趴在地上的史恒闻冷笑一声道: “史爱卿,你对得起本宫吗?” 史恒闻哭道:“罪臣对不起您,对不起您对我的信任,不应该和平西王勾结。 可您得救我臣一命呀,毕竟我给您做牛做马这么多年,臣对您一直是言听计从。” “不要说了。”武后冷声道:“就冲你说的这些话,就该明白要面对的是什么?” 言罢一甩袍袖,转身就走。 史恒闻陡然僵住。,像是遭到了雷击,当看到武后消失的背影时立刻大喊道: “来人呐,救命呐,娘娘要杀人……” 可‘灭口’两个字还未说出口,有两个人已经从牢门冲了进来,一个捂住他的嘴,另一人用白绫缠住了他的脖子。 史恒闻眼睛立时凸起,脸色涨红,舌头吐了出来,大小便开始失禁。 不到一会儿的功夫,就从剧烈挣扎变成了偶尔蹬蹬腿,最后彻底没了动静。 这两个人又将他的尸体挂在了牢房的栏杆上,关好牢门离开天牢,骑上两匹快马向皇宫方向而去。 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着,其中一人对另一人笑道:“大哥,拿了赏金你准备干什么?” 另一人回道:“主子不是说了么,在岭南道给我们置了低,我们到那里享福去。” “对对。” “哈哈哈……” 两人发出一阵笑声。 就在这时,街道周围阴暗的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阵弓弩声响。 面对无数箭矢,两人就算想躲也躲不开,在接连发出的闷哼声中 被射成了刺猬,死尸从马上栽落在地。 几乎就在同时,几个人身穿夜行服的人从房顶跃下,有人将尸体拖走,有人牵马,有人拔掉射在周围的箭头。 只是十几个呼吸间,就干净利落的完成这一切消失在暗夜里。 街道上又恢复了沉静,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 与此同时,天牢巡视牢房的狱卒也发现了史恒闻的尸体,大喊道:“不好了,人犯上吊自杀了!” ………… 皇城,德政店。 盛夏的夜晚极其闷热,让这座原本很凉快的宫殿也变得十分闷人。 天治帝独自坐在龙案后看折子, 身上满是细汗,可偏偏又觉得痰气上涌,胸口发亮,随着起伏的思绪更觉得一阵阵烦躁。 从去年冬天到今年夏天,朔方道、河东道、范阳道、陇右道几乎没下过一场大雪,没下过一场透雨,许多地方旱得颗粒无收。 年关之际,家无宿粮的灾民背井离乡,扶老携幼涌向京城。 虽然用以工代赈的法子缓解了不少,但依然弄得国库空虚,几个道的刺史纷纷上奏折叫苦,请求朝廷发粮发钱。 国库的银粮像水一样流了出去,剩下的那点儿压库银又用到了西北。 若不是李天顺及时将叛乱控制在西北境内,平西王和突厥的兵马一旦进入内地,加上史恒闻里应外合,国家的根基极可能就此动摇。 一想到史恒文闻,天治帝更感到胸闷压抑。 这个奸臣,朕真是瞎了眼。 话又往回说,美娘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会受他的蒙骗,要不是几年前举荐给朕,朕也不会重用他。 看来把朝政都交给美娘还是不妥,长公主和美娘母女情深,也不能让她再多管事了。 对,要分权。 让太子先做些小事,如今能不能度过这场危机,就看提拔上来的狄杰怎么做样了…… “万岁爷,您哪里不舒服吗?” 看到天治帝面色潮红,有些气喘的样子,刚进大殿的高大力躬身施礼道。 这一声把天治地帝叫回了神儿,打了个嗨声道:“朕没事,就是太热了。” 高大力吩咐旁边的几名小太监道:“快拿扇子,拿扇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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