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几个小太监一脸严肃试毒的神情,李天顺很为他们抱不平。 且不说这么好吃的菜都只让吃一口,简直就是勾人的馋虫,关键这活儿太特么高危! 整个试毒过程大概过了十几钟,一直在旁边观察的太太监见他们无恙,才道了句:“都退下吧。” 小太监们应了声,抱着自己的小木盒,弯腰低头退了下去。 小太监们离开后,李天顺又把注意力集中在了满桌珍稀佳肴上,以为这下终于可以‘开整’时,却见那老太监又扯着嗓子喊道: “按祖制,请太子殿下背诵圣贤名言。” 李天顺看到,周弘很不情愿地白了老太监一眼,正襟危坐诵读出了:“俭,德之共也,侈,恶之大也,言有德者,皆由俭来也。 夫俭则寡欲,君子寡欲则不役于物,可以直道而行,小人寡欲,则能慎身节用,远罪丰家……” 李天顺依稀记得历史课上老师教过,这些话好像出自《春秋.左传》,就是关二爷月下读的那本。 当时曹操挥师东征大败刘备,在徐州把刘备的两个媳妇给俘虏了,并迫降了关羽。 曹操爱惜关羽是员大将,求贤心切,是天天请关羽喝酒,给美女,给房产,还给大官儿做,只要求关羽留下来辅佐他。 但关羽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一心只想与大哥刘备和三弟张翼德团聚,拒不接受曹操的一切馈赠。 曹操见赏赐不行,便又出了一记狠招。 就是只给关羽一顶帐篷,让他和两个嫂嫂住在一起,图谋用这种办法污蔑关羽和两个嫂子有一腿,让刘备以为自己头发的颜色产生了变化,也绝了关羽投奔的念头。 夜幕降临后,面对两个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嫂子,关羽在怨恨曹操用心险恶的同时,毅然决然拿起一盏油灯和这本春秋左传,走到帐篷外读了一宿,彻底粉碎了曹操的阴谋。 因为当时历史老师就讲了这个典故,对这本书的内容只是简单介绍了一下,所以李天顺只知周弘背得前几句的大概意思。 节俭是种好的美德,奢侈是种大的罪恶什么的……至于后面的那些古文,他也听不大懂。 看着一桌子的美酒佳肴,李天顺的嘴角不由抽动了几下,暗骂道——这特么还节俭呢? 再说周弘背得这些虽然没错,但也未免过于抽象过于深奥了,还特别的长,一点也没有自己上幼儿园时,学得那首《悯农》诗来得直白。 就这样听了足有五六分钟,周弘这才背诵完毕,老太监点点头,一脸恭敬的道:“太子殿下,您可以用膳了。” 周弘长舒了口气……看得出来,他对赐宴前的这些规矩也不喜欢。 见周弘拿起了筷子,李天顺知道自己终于可以‘开整’了,立刻夹起一块蒸鹿尾放进嘴里。 “嗯~~”李天顺“吧唧”着嘴,发出一声惊叹看向周弘道:“好吃好吃,入口即化,鲜滑无比!” “好吃就多吃些。”周弘刚说完这话,突听那老太监重重咳了声,抬头看去,就见他正用责备的眼神看向李天顺。 李天顺也是豁然一惊,只是简单回忆了一下,就发现自己刚才的举动,已然违反了吃饭不能吧嗒嘴,不能含着食物说话,吃得时候要细嚼慢咽,不能拿着筷子做手势好几条禁忌。 可当看到老太监那恶狠狠的目光时,早就受够了这些臭规矩的李天顺就当没看见,干脆来个眼不见心不烦,头也不抬的狼吞虎咽起来…… 令李天顺感到有意思的是,随着自己夹了几口菜后,身边两个伺候的小太监,就已经完全掌握了自己想吃什么。 只要自己的眼睛盯着哪道菜超过两秒,他们就会夹那道菜,还会把菜放进自己面前的围碟里。 自己吃剩下的骨头鱼刺什么的,也会被第一时间撤走,再换上一个崭新的银质围碟。 我去,这待遇好啊! 见有人专门给自己夹菜,李天顺自然也图个轻松,变以前的频频夹菜,改成了频频用眼神示意,吃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与此同时,那个老太监的表情也从不满转到了震惊。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小小的捕快胆子竟然这么大,把自己刚才的话全当成了耳旁风,可碍于场合又不敢发怒,只好看向太子周弘…… 他已经想好了,只要太子殿下说句话,自己就立刻让人把这个胆大妄为,不懂规矩的混账东西拖出去,先狠狠打上五十大板,再治他个不懂礼法,冒犯太子之罪! 此刻,当周弘看到狼吞虎咽的李天顺时,脸上的表情也很震惊,不过下一瞬,这种震惊的表情就换做了欣喜…… 别看他贵为太子,其实也早就受够了这些宫廷礼仪。 不就是用个膳吗,试毒也就罢了,还要背诵圣人名言,吃得时候还有那么多规矩,什么不能说话,要小口小口的吃……简直烦死人了! 只是碍于这些都是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这个老太监还是专司此事的值侍,有直接上报父皇和母后的权利,自己不好反抗。 但在看到李天顺根本不理这一套,吃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时,周弘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开心。 就像李天顺现在做的事,就是在替自己做的一样。 “天顺,你要爱吃就多吃。”周弘笑道,不但不理那个老太监,还用手点指着桌面,对站在身边的付红梅吩咐道: “梅儿,把这道菜,还有那道菜,还有那壶酒都给天顺端过去,太远了我怕他够不着。” “是。”付红梅把虬脯、热洛河两道菜,外加一壶桂花酒给李天顺端了过去。 “好好,多谢梅儿。”李天顺咽下嘴里的鹿血肠道:“能不能把那道羊肚子里边有大鹅的菜也端过来?” 付红梅看向周弘…… 周弘立刻道:“端端,天顺要什么就端什么。” “是。”付红梅答应一声,让太监把那道菜挪了过来,对李天顺“扑哧”一笑道 “李捕快,这道菜叫浑羊殁忽,不叫羊肚子里边有大鹅。” “对对,浑羊殁忽。”李天顺笑道,终于记住了这道菜的名字。 气得老太监说也不是,阻止也不敢,站在那直翻白眼。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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