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冉别开了脸,没有把他这句话放在心上。 再耽搁下去,就要误时辰了。 季冉从贺景初的怀里出来,站到了墓边。 前来送行的人,每过来送季向南一段,就会和她说一句节哀。 换了其他人可能都是哭哭啼啼的,真需要节哀的安慰,可是季冉不需要。 眼泪都已经在前几天流干了。 哭是需要糖的小孩才能用的东西,那个能给她糖的人已经不在了,她哭又有什么用。 以后的路都只能她自己走,爸爸肯定也不希望她这么没用。 季冉面无表情的,接受了一句又一句的节哀。 贺景初从始至终都站在她旁边。 她不许要他扶着,他就在旁边打伞。 每一个过来打招呼的人,都是他在应付。 一个常年上位、不需要给任何人面子的人,为了季冉,在应付一个个甚至都不认识的人。 来参加葬礼的人不算多,秦少琛算来晚了一些。 他穿着一身黑,面色严肃的对季冉说:“我来送叔叔最后一程。” 季冉点点头,示意他去。 秦少琛对着墓碑说了几句话,声音不大,季冉并没有听见。 他放了花,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说些安慰的话,只是说:“如果有需要的,尽管找我。” 的确是有件事要拜托他。 季冉看了一眼贺景初,走入秦少琛伞下,两个人在不远处说着什么。 季冉说:“我想摆脱你一件事,我哥最近联系不上了,你能不能帮我找找他。” 自从爸爸出事以后她就一直在试着联系哥哥,每一次得到的答案都不尽如人意。 秦少琛的主要势力都在国外,由他帮忙找人,应该会更快一些。 更重要的是,哥哥和贺景初还有点交情,她不想再和贺景初再扯上关系,欠下人情了。biqubao.com 秦少琛没有犹豫的就答应下来。 葬礼还在继续,没有那么多给她感时伤秋的时间,季冉回到了贺景初伞下。 雨越下越大,下到最后,几乎已经是倾盆暴雨。 水帘一样的雨水把地面冲刷的一干二净,不留下任何痕迹。 季冉坐在贺景初的车上,望着车外白茫茫的一片出神。 葬礼已经结束事情都告一段落,有些事情,也该解决了。 冷不丁,静谧的车厢里响起一个声音,“贺景初,你签字了吗?” 离婚离婚又是离婚,她整天就只记得这件事?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太愿意听到“离婚”这两个字。 贺景初干脆选择了沉默。 他不回答,季冉就自顾自的说下去。 “签了吧,你签下去,还能留点情面给我,要是让老宅那群人来,肯定没那么容易收场。” 贺景初眉头一拧,“他们来找你了?” 季冉说:“现在没有,只是谁知道以后。” “你应该也清楚,季氏撑不下去了,没了利用价值,贺家不会容许我的存在。” “与其让选择权落在他们手里,不如你先下手,离了我,再选一个合适的人娶了。” 贺景初沉着声回答,“我不需要用联姻来稳固我的地位。” “可是我想。” 季冉平平静静的回答,“如果你不签字,我会联合贺景彦那边的人。” “我虽然没什么利用价值,但我总归顶着你的身份,我做的事,就等于你做的事。” “我知道你最近拿下几个大案子,又拔除掉了公司一些人,正是占上风的时候,只是占上风,不等于就赢了。” 她面无表情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贺景初在旁边像看个陌生人一样看着她。 什么时候,她变成这样了? 工于心计,拿把柄威胁他。 季冉察觉到他难以言说的视线,艰难的咽下了嘴里的苦涩。 她也不想这样,她难道不知道和贺景初作对的下场。 可是贺景初一直不放过她,她也没办法了。 只要能离婚,得罪贺景初又算得了什么。 季冉吐出一口气,不再有后顾之忧,“你觉得呢?” 他不觉得怎么样。 贺景初的眉死死的揪了起来,硬邦邦的语气压抑着怒火,“今天是你爸的忌日,我们不聊这些。” 季冉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多体贴啊,知道爸爸尸骨未寒,特意换个日子再告诉她。 也罢,只要能和贺景初断干净,也不在乎迟这一天两天。 只是,对不起,爸爸,我还是要辜负你的期望了。 贺景初,不是可以托付的良人。 还是要爸爸替我多操心,担忧我的后来。 也好,这样爸爸在天上有事做,也不会忘了我。 季冉侧着脑袋看向外面,暴雨如注,雾蒙了一片。 车子离墓地越来越远,渐渐看不见了。 …… 车子开向了御景庄园,还未到庄园,贺景初一通电话响起。 “你说什么,以宁她……” 后半句话在看了一眼季冉以后,消匿在唇齿间。 季冉脑袋背对着他,只专注的看着外面她再熟悉不过的风景。 不知道那边讲了什么,贺景初的表情很严肃,听完以后,只说了一句话,“好,我现在就过来。” 挂了电话,他欲言又止的看着季冉。 季冉没有回头,却又像脑袋上长了眼睛,哪怕背对着,都把他的纠结看得一清二楚。 她淡淡的开口,“你去吧,其他事情我会自己处理。” 贺景初向她解释,“以宁那边出事了,需要我过去一趟,我很快就回来。” 季冉已经没了开口的欲望。 贺景初迟疑了一下。 电话里的声音又催了几声,他咬咬牙,还是走了。 这一次,他将车子留给了季冉。 车子停留在原地,没有季冉的吩咐,司机也不敢贸然开动。 季冉一双眼呆呆的望着窗外。 天空已经放晴,徒余下七零八碎的世界。 纤细的树枝被雨水压的弯下了腰,一只鸟儿飞过来,停在了上面。 那树枝承受不住,倏地折断,也惊飞了那只鸟儿,扑棱着翅膀往远处逃去。 短暂的热闹后,又归于长久的安静。 季冉看着,喃喃自语,“贺景初,你可知,我也曾需要过你。” 司机等的好一会儿都没听见声音,小心翼翼的问:“夫人,我们去哪?” 季冉像是累极了,长长的闭了眼,“去御景庄园。”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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