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道声音出现后的下一瞬间,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被披在了季冉身上。 因为被黑夜浸泡的太久,乍一被温暖包围,暖洋洋的舒适顺着神经传递过来,熨烫了每一寸皮肤。 季冉从圈起的手臂间抬起头,面前的人就蹲在她面前。 那人也是一件西装,比起贺景初的一丝不苟,来人倒是多了点随性。 袖口被挽起来,流畅的肌肉线条紧绷,西装扣子也被人解开两粒,露出精致的锁骨,凌乱中不失矜贵。 这不像是特意穿着西装而来,更像是因为着急赶过来,都来不及换下来。 那人就蹲在她面前,原本穿在他身上的西装到了她身上,饶是如此,那人还嫌她冷似的,替她紧了紧衣服。 而这个人,是秦少琛。 季冉的眼睛聚了一会儿焦,语气里透着疲惫,又强撑着自己打起精神,“你怎么在这呀?” 秦少琛替她扣好西装最上面的扣子,唇抿的紧紧的,“公司临时有事,我处理完就赶过来了。” 他说话时眼睛一直没离开季冉,扣着扣子的指尖泛起一抹白,神情专注的吓人。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在这里碰见季冉。 眼前的女孩一看就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双眼湿漉漉的,嘴唇弯成一个向下的弧形,欲哭不哭,狼狈又可怜。 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这两天熬了几个大夜集中处理了一下公司的事,把接下来的几天都空出来,就为赶过来陪季冉。 只是没想到,竟然会在这个时候碰上这样的她。 秦少琛心里有一堆想问的,最后说出口的却只有一句最简单的话,“怎么样,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以这样的姿态遇到他,季冉下意识的摇摇头,“不用,但还是谢谢你,之前麻烦你了。” 她自认为和秦少琛的关系还没好到这地步。 之前御景庄园那一件事已经够麻烦他了,她不能一直这样。 季冉说着,站了起来。 秦少琛没有回这句话。 借了她一把力扶她起来,等她站稳,才问她,“你怎么这个点会在这,怎么不回去?” 季冉望着地面,“我想出来散散步,透口气。” 对面的人有一段时间没说话,见她不抬头,秦少琛终于叹了一口气,“小冉。” 他叫她。 “我可以让你麻烦。” “你帮过我,你就当这是我对你的回报,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她说没什么事,他可以主动帮她,她说不好意思麻烦,他可以说是为了报答。 她得和他说,他才能做点什么。 而不是现在这样,明知她出了事,他却什么都不能问。 秦少琛垂着眸,一双眼定定的盯着季冉,观察她的反应。m.biqubao.com 季冉始终看着地面不抬头,闷闷的,把所有事闷在心里。 好半晌,她抬起头,似乎是收拾好了情绪,笑了一下,“我知道,不过我也没什么真出事了贺景初会帮我解决。” “听说你这两天一直在找贺景初,”秦少琛接了她的话,“可是他没有见你。” 谎言当着面被戳穿,季冉的笑一下子就僵在脸上。 笑容慢慢收回来,然后归于平静。 秦少琛就站在面前,一字一句把她的伪装揭了个粉碎, “听说你今天约了贺景初,然后你就出现在这,要不是我担心你过来找你,你要一个人待到天亮?” “贺景初根本不适合你,为了一个这样的人糟蹋自己,值得吗?” 一句“值得吗”,问的季冉很久都没有开口。 好半晌,才是沙哑的声音。 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憋在心里的话终于有了能倾诉的对象,一句一句从心里跑了出来。 她苦笑了一声,“怎么每次见你都这么狼狈?” “你也觉得我和贺景初不合适吗?怎么当初我就没发现呢。” “我怎么就这么傻,明明早就有人告诉我,我怎么就不听话呢。” 秦少琛看出她的不对劲,扳过她的肩膀,让她直面着他,“发生什么事了?” 说到这个,季冉又闭口不提。 其他的可以说,但是这件事不可以。 她再怎么相信秦少琛,那也是她自己,可是离婚的事,还涉及到贺景初。 她不能不和贺景初打一声招呼就把这件事告诉秦少琛。 要断就断的干干净净,在她和贺景初划分清关系之前,她不想再节外生枝。 季冉叹出一口气,勉强打起点精神,“没什么,我就是有点累了。” 这么大的事,秦少琛怎么可能让她糊弄过去。 他想到不久前得到的消息,沉声问:“是不是贺景初对你做什么了?” 季冉不说话,垂着的睫毛却是狠狠地颤了一下。 再开口,已经带上几分艰难,“别问了,麻烦你送我去找个酒店吧,我真的累了。” 看她这样,秦少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看来果然是贺景初的问题。 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贺景初何必要这样对季冉? 如果要这样糟蹋她,当初又何必娶她? 秦少琛心里窝着一团火。 只是现在时机不对。 秦少琛看着季冉满脸的疲态,没有再为难她。 他没有问季冉为什么不回家,而是说:“先上我的车吧,我送你去酒店。” 他顺手揽住了季冉的肩膀。 这一天过的实在太艰难了,季冉一直处于恍惚的状态,也没注意到肩膀上多出来的那只手。 更何况她实在太累了,也需要有个支撑她的东西,带她走下去。 季冉慢吞吞的,准备上秦少琛的车。 就在这时候,一道刺眼的灯光从拐角处出现。 起初还算远,只模糊照出个影子,然后越来越亮,将她和秦少琛整个笼罩在灯光下,也照亮了他们相互依偎的姿态。 季冉没有回头。 应该是家里的管家知道事情的经过,追出来找她。 只是她现在实在不想回去,一切等贺景初走了再说吧。 季冉本想交代秦少琛一两句。 才刚侧目,手臂被人握住,下一瞬,身子被一股大力扯了过去。 季冉被拽的一个趔趄,一凉一暖,人已经落入了另一个人的怀抱。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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