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家的夜,凉薄如冷水。 天已经黑透了,季家却还是灯火通明,等着不想来的人过来。 季家的客厅里,季冉端端正正的坐在那,冷白色的光照在她身上,怎么都暖不起来。 她面前的茶已经冷透了,可是谁也不敢出声提醒她,偌大的客厅,只剩下她一个人在等。 指尖冰凉,却也浑然不觉。 不知道等了多久,久到屋外的喧嚣都渐渐消匿,才终于传来汽车的声音。 叮咚一声,门开了,黑色的阴影落入眼帘。 那个她一直在等的人,终于裹着寒冷和疲惫,来了。 季冉发僵的眼珠微微跳动了一下,然后才活动开来。 抬起眼,看向门口的人。 “你来了。” 贺景初没想到一开门就能对上季冉,最初的惊讶过去,只剩微怔,“你怎么……” “贺景初,”季冉轻轻的打断他,“我们聊聊吧。” 不知道为何,她这副平淡的模样,看起来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却让贺景初心里无限的恐慌。 他宁愿季冉像今天那样,冲他无理取闹冲他发火,也不愿她像现在这样,平平淡淡的,对他说他来了。 就像是一汪柔和的水,看上去风平浪静,可是谁也不知道那底下,是怎样的暗漩。 贺景初按捺住心底的不安,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了下来,“你找我来,到底有什么事?” 季冉轻轻的说:“我们曾经说过,等到了合适的时候,就离婚。” 仿佛知道了她接下来要说什么,贺景初的脸色无限的难看起来,“你什么意思?” 季冉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了离婚协议。 她本来还抱有希望的,爸爸的尸骨还在后面,她也想好好和贺景初谈一谈的。 可是贺景初不要,或者说是他不想。 夜已经这么深了,如果他还有一点在意她,都不会让她等这么久。 让她猜猜,是夏以宁不让,还是他舍不得? 都不重要了。 季冉闭闭眼,“我想过了,现在就是一个不错的时间,季家给不了你更多的支持,我也只会给你带来麻烦,不如算了吧。” 再过一段时间,爸爸去世的消息就瞒不住,季氏的股市必然受到动荡,她又没有能力以一己之力撑起季氏。 如果不离婚,作为联姻对象的贺家,肯定会受到牵连。 现在的季家,对贺景初来说只是累赘。 及时止损,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季冉把离婚协议摆在茶几上,“你放心,贺家的东西我一点都不会带走,爷爷送给我的股份我也会转到你名下。” “我可以净户出身。” “这是律师拟的合同,如果没有异议的话,你就可以签字了。” 季冉手腕一转,协议连着笔就被推到他面前。 条款很简单,只写了女方愿意放弃一切婚后所得财产。 在协议人那里,已经签上了季冉的名字。 她这是铁了心的要离婚,再挽回不了。 之前说过那么多次,可没有哪一次有这几张薄薄的离婚协议来的冲击力大。 贺景初薄唇抿紧,一句话不说。 他不说,季冉说。 “我知道你当初不是自愿娶我,也知道你为了娶我受了很多委屈,我没有什么可以补偿你的,只能还你自由。” “不管你信不信,最开始我爸没想到用夏以宁威胁你的,现在我和我爸落成这个下场,你也可以解气了。” “等我的股份转到你手里,你也算是坐稳了贺氏总裁这个位置,你已经什么都得到了,就算是我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和我爸。” “我求你,签字吧。” 她一般不轻易服软。 服软从不能改变什么,就像是上一世她尊严尽失,却还是落得了那样的下场。 所以重生以来,她极少对谁低头,就算再苦再难,她也是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 可是现在,她在求贺景初。 她实在是没办法,也实在太累了。 爸爸已经走了,她做的一切都没了意义。 贺景初也好,季氏也好,都和她没有关系了。 她只想解脱。 季冉又把协议往他那边推了两分。 贺景初看也没看那协议一眼。 他死死的盯着季冉,突然开口,“是因为那个秦少琛吗?” “什么?”季冉没理解。 贺景初的声音像是从齿见挤出来的,一字一句的问:“这么迫不及待的想和我离婚,是因为那个秦少琛吗?” 之前一直好好的,秦少琛来了以后,她就要和他谈离婚。 不要以为他不知道,这段时间他们两一直交往密切。 甚至前两天他拒绝季冉后,都是秦少琛把季冉从御景庄园接走的。 他们就这么迫不及待的在一起? 季冉几乎要被他气笑了。 所以贺景初以为,她是因为秦少琛才要和他离婚? 她的痛苦她的难过,贺景初果真是不懂分毫。 季冉不愿在这件事纠缠下去,“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等你和我离了婚,你想娶谁就能娶谁,不是更能遂你所愿。” 贺景初紧抿着唇,“我说了,我是因为以宁她小产才……” “那是你的事,”季冉直接打断他,“你想娶谁,因为什么,都和我没关系。” “我只希望你能快点签字。” 她把笔往前递了递。 贺景初拂开了那只笔,“不可能,我不会签,你想和秦少琛在一起,我不会如你的意!” 季冉望着那只被摔到地上的笔,沉默不语。 她已经懒得去深究贺景初发脾气的原因。 既然他不同意这个原因,那她就再换一个。 季冉平静着,说出了几个字,“你知道吗,我爸出事了。” 她本欲说些其他的话去说服他,却发现,贺景初对她的话,似乎一点惊讶都没有。 他似乎,早就知道这件事。 季冉的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本想说些爸爸的事让他愧疚,却没想到,他其实早就知道了。 他早就知道爸爸不在了,早就知道这段时间她有多害怕多无助,却依旧选择了不离婚,把她困在他无尽的折磨了。 季冉闭着眼,“贺景初,你到底是有多恨我?”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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