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气味这么臭?” 半日后。 距离云纹山两百余里的一座树林里。 流苏正蹲在溪水边洗碗,忽然耸耸鼻子,皱起了眉头。 身后不远处的林子里,吃饱喝足的姑爷正在被小姐督促着修练。 不时响起姑爷的惨叫声,还有小姐清冷的指导声。 流苏正听得高兴,却突然闻到一股奇异的臭味,令人闻之欲呕。 她倏地起身,脸色微变:“灵尸!” 这时秋知荷停止了训夫,司明兰也站了起来,神情凝重,锤子姑娘则是一脸兴奋。 秦耕耘也闻到了气味,反应了片刻才道:“这气味,是灵尸?” 他只遇到过一次灵尸,是以没有那么熟悉,而且此刻从风中传来的气味,与当初在星落镇时千尸图中召唤出的灵尸有所不同。 秋知荷冷冷地道:“千尸图中的灵尸只是次品,远不如灵尸山驱使的真正灵尸。” “灵尸山?”秦耕耘自然听过这个名字,北荒百山之首,却也是恶名昭彰。 因为这灵尸山最擅长的就是把人炼制成灵尸。 被炼制之人的修为越高,所炼成的灵尸战力也越高。 是以灵尸山最喜抓修为高的修士,或是搜集大能的尸体,将之炼制成灵尸,供自己驱使。 北荒之中,凶险环伺,危机四伏。 但所谓瘴气、凶兽、遗藏陷阱的凶险恶毒,都不及灵尸山十之一二。 就算是大宗门的弟子要进入北荒,师门都会叮嘱,若无必要,切忌与灵尸山发生冲突。 “灵尸山不是在北荒最北吗?我们刚进北荒不久,怎么会在这里遇到灵尸?” 司明兰神情凝重,她曾来过北荒数次,见识过灵尸山的可怕。 秋知荷看向树林南侧,冷冷地道:“出来吧。” 只见那片丛林沙沙震动,一只纤细赤足踏出,这是一个女人的脚,却泛着惨白的幽光。 看似柔弱的脚掌踩在地上,竟在坚硬的岩石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足印。 这女子走出藏身的树丛,只见她身上只穿着简陋的布衣,现出大片肌肤,依然是惨白的颜色。 女子的脸庞清秀,相貌颇为不俗,只是那张美丽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作为人的表情。 一双瞳孔血红,嘴里发出如野兽般的低嚎声。 “灵尸!” 秦耕耘心中震撼,倒不是说畏惧灵尸,而是感到这具灵尸与星落镇里遇到的竟是完全不同。 星落镇里的灵尸像是前世那些游戏、电影里的丧尸,智慧低下,力量和敏捷也普通。 而眼前这具女子灵尸,单是身上散发出的气势便已经超过了大部分练气后期的修士。 而且看她的身体强度,几乎能赶上当初在云陵镇龙鳞功初成时的秦耕耘了。 真正的灵尸,原来这么强吗? 这种力量的灵尸,灵尸山有多少? 仿佛在回应他的猜测,那女灵尸后面接连走出了六具灵尸,男男女女都有,個个煞气滔天,显然生前至少是练气后期的修士。 秋知荷依然看向那片树丛,淡淡地道: “这几具灵尸,奈何不了我们。” 她的话音刚落,那树丛中又走出一名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男人。 他脸上带着一个惨白的面具,把自己打扮的也像一具灵尸,声音沙哑: “既然被你们看到了,就只能怪你们的命不好了。” 随着他的话,那七具灵尸全都嘶吼起来,甚至展露出了类似修士的灵气威压。 那具最早出现的清秀女灵尸竟是现出了筑基二层的实力! “这是哪个宗门的女弟子,竟被灵尸山炼成了灵尸?!” 司明兰骇然。 “呵呵,既然你们都要死,也不妨告诉你们,这是我的爱奴,名叫尹巧琴。” “尹巧琴?!”司明兰惊呼:“飞云宗的弟子?” 司明兰在数年前参加三大宗门弟子北荒试炼,曾与飞云宗的尹巧琴有过一面之缘。 当年尹巧琴曾带领飞云宗一支外门弟子的小队,也算得上是一位小有名气的宗门仙子,甚至镇阳宗有一些男弟子都对她颇为倾慕。 只是那次试炼中尹巧琴遇险失踪,当时还掀起了不小的震动,飞云宗派人四处搜寻,却并无踪迹。 没想到,竟是被灵尸山炼成了灵尸! 那黑袍人呵呵笑起来:“你居然认得,那更好了,我这爱奴很乖巧,平日里我都舍不得用,倒是可以拿你们来试炼一二。” “畜生!” 司明兰依稀记得当年尹巧琴的风姿,不想今日再见已成了活死人一般的灵尸,甚至衣不蔽体,任人羞辱,连死后的尊严都无法保留。 仙子沦为灵尸,何其残忍,何其悲凉! 司明兰伤重,只剩下筑基二层的修为,却也上前一步,准备动手了。 锤子姑娘则满脸兴奋,举起锤子上前:“哇,这么多怪物,这次终于可以打个痛快了!” 秋知荷习惯性地将秦耕耘挡在身后,双手现出法阵。 “夫君,此人也是筑基三层,那些灵尸不好对付,伱小心些。” 秋知荷正说着,却感到身后一空,秦耕耘已经迈步而出,站在她的身前。 “夫君?” 秦耕耘回头,对秋知荷温和微笑: “娘子,平日都是你督促我,教导我,挡在我前面,这一次,我想试试保护你。” “夫君,不行......” 秋知荷开要反对,秦耕耘已经继续说道: “娘子,我知你心中有难解的结,是我实力低微,无法为你解忧,但我想试一试。” “试试不在你的羽翼之下,站在你的身前,看看我究竟能不能成为......护你一生的人?” “夫君......”秋知荷美眸睁大,呆呆地看着秦耕耘。 自两人相识起,她便是自上而下地俯瞰他,就算相处之中渐渐倾心,但终究她曾站得太高。 总是下意识地保护秦耕耘,让他少经历些修行界的腥风血雨。 即便是几次有意历练夫君,也小心翼翼,紧紧守卫在旁。 倒真像锤子姑娘所说:你到底是养了个儿子,还是养了个夫君啊? 她却是从未想过,在修行一途,夫君的心中所想。 是啊,我终究会离开他,不能护他一生。 片刻后,秋知荷脸上现出笑容:“夫君,你去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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