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雨巷。 “没想到这司明兰身世竟如此凄惨。” 秦耕耘并不知道娘子和小姨子方才一直在楼上偷看,此刻正一五一十地将今晚的经过说给两人听,末了还忍不住感叹一句。 “所以你便忍不住安慰她?” 秋知荷冷哼一声。 秦耕耘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娘子,我何时安慰她了?” 旁边的流苏起身,惟妙惟肖地起了模仿秦耕耘的语气: “司姑娘,没有人天生下贱,爱恨皆有因果,作恶便有报应,心中恨意除尽,也许就能重新做人了。” 说完还自己添油加醋:“司姑娘,你不必难过,我怜惜你哦~~哎唷!” 随即便被秦耕耘和秋知荷一左一右同时敲在脑袋上。 流苏双手捂着脑袋,哇哇叫起来:“小姐,明明是姑爷到处留情,你怎么打我?姑爷你这个渣男怎么还有理了?” “你该睡了。” 秋知荷冷冷地道。 流苏还想说话,被秋知荷那清冷的杏眸一瞪,只能哦了一声,乖乖地起身进了炼丹室,关门前还对秦耕耘做了个鬼脸。 “娘子,我们也去睡吧?” 待吵闹的小姨子睡了,秦耕耘笑呵呵地对秋知荷说道。 秋知荷看着他:“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秦耕耘一顿,叹了口气,只得说道: “娘子,我想问的有很多,你若是不想回答,我也不介意。” 秋知荷垂下眼帘:“你问。” 秦耕耘沉默片刻,终于道:“我不明白,镇阳宗是名门正派,就算内有争斗,却为何会出现长老逼迫弟子双修的丑事?” 秋知荷淡淡地道:“何谓正道?” 秦耕耘想了想道:“守护天下苍生,受苍生敬仰,享有超然的地位和特权,责任和权力一样大,这便是正道吧?” 秋知荷又问:“那魔门呢?” 秦耕耘道:“没有地位和特权,行事不受约束,却也不被世人认同,是以才会被称作‘魔门’?” 秋知荷冷笑:“这话对了一半,魔门行事也有约束,至少,不会有长老逼迫弟子双修的事发生。” 秦耕耘疑惑:“如此说来,正道反而不如魔门了?” 秋知荷看着他:“正道、魔门,只是世人强加的一个称呼而已,内里都是修行者,只是这百年来,魔门势力不如正道,所以才被打为魔门。” 秦耕耘思索片刻,点点头:“娘子说的是,修行世界,实力便是正义。” 秋知荷似是没想到他竟会这么说,秀眉微微蹙起,沉默不语。 秦耕耘道:“娘子,你怎么了?” 秋知荷忽然问道:“若北荒之行不顺利,你打算怎么做?” 秦耕耘不假思索地道:“那我便走遍四域,寻找丹方,定要根除丹毒,与娘子百生百世在一起!” 秋知荷低着头,轻声道:“你若进镇阳宗,筑基修为加上四阶丹师,应能接触到四品丹方。” “娘子,你想让我进镇阳宗?”秦耕耘惊讶地道。 “镇阳宗是东修三大宗门,是众多修士梦寐以求的地方,你不想进?” 秋知荷抬眸看着他,秦耕耘同样看着她: “那你呢?娘子,你与我一同进镇阳宗吗?” 秋知荷沉默良久,起身走向沐浴间。 “我去洗澡,夫君,你先回房吧。” “娘子?”秦耕耘唤了她一声,但秋知荷已经进了沐浴间。 秦耕耘沉默片刻,朝里面喊道:“娘子,我等你!” ...... 沐浴间。 浴桶上方雾气腾腾,倏地,那弥漫的雾气一时化作冰块,一时冰块又迅速融化,变成了赤红的火焰。 最后变作一半冰山,一半火焰。 冰山化作了无数细小飞箭,火焰变成无数细小飞剑。 冰箭与火剑对撞,发出绚烂的光芒,让浴桶上方这狭窄的空间现出些微的扭曲。 明明是如此激烈的灵力对冲,却偏偏悄无声息。 这情景极为诡异,若是修为稍低,只怕看一眼都要经脉炸裂。 半柱香后,最后一支冰箭和最后一把火剑碰撞,绚烂、消散。 这一方空间终于恢复正常。 下方的浴桶中,那一半火红一半雪白的长发变回乌黑,浮出水面的山川随着身躯变小,也隐回了水中。 秋知荷睁开眼睛,淡淡地道:“恢复到筑基了。” 若是以往,每恢复一点修为,她的心中便欣喜兴奋,因为那样就离报仇近了一步。 可现在,修为恢复的越快,她的心里便越是忐忑,因为距离报仇越近,就意味着她和秦耕耘分开的那一天也越来越近。 三大宗门高手无数,就算她一人真能屠尽三宗,恐怕也无法独善其身。 同归于尽,是最有可能的结果。 她死之后,便要带走一切怨仇,世间对魔门的憎恨落在她一人身上即可。 不能有一丝一毫牵扯到秦耕耘。 是以,流苏屡次提议让秦耕耘加入青莲门,她坚决不允。 青莲门已是名存实亡,随着自己报仇身死,将不会出现在世间。 秦耕耘的未来,不该和魔门扯上任何关系。 带秦耕耘去北荒进师父的遗藏,除了给他拿冰心回春丹的丹方,也是想把存于其中的众多珍贵法器和符纸等交给他。 让他有自保的能力。 其实在秋知荷的计划里,不管北荒之行结果如何,待她恢复修为,便会设法让秦耕耘进入镇阳宗。 然后,秋知荷就可以消失了。 待她与他再相见之日,她已是魔门圣女,而他则是正道弟子。 他定是认不出她的。 这样最好。 若是要死,死在他的手上,那便是最好的结局了。 也许是今日听了司明兰的惨事,感同身受,心有触动,今晚的秋知荷竟是格外脆弱。 “娘子。” 秦耕耘的声音响起,秋知荷抬手擦擦眼角的湿润,回头,却见秦耕耘竟赤着上身走了进来。 “你做什么?” 秋知荷冷冷地道。 “娘子,我等你许久,等不及了。” 秦耕耘一边说着,已经走到浴桶边,竟脱下所有衣物,踏入了浴桶中。 “你......你快出去!” 秋知荷睁大双眸,脸颊倏地通红,伸手推他,却反被他抓住小手,顺势将她搂进怀里。 “你放开......” “娘子,我一刻也不想与你分开,我想进来,不想出去。” “你......只此一次。” 哗啦。 水声荡漾,心湖波动。 秋知荷仰起头,闭上眼睛,眼眶中的晶莹终于滑落。 “夫君......” 不管将来如何,至少此刻,我还是你的娘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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