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苌来了没有?”李跃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姚苌部驻足张杨城,按兵不动!”斥候拱手道。 “罢了,这头狐狸日后再理会。”李跃就知道姚苌不会轻易涉足其中。 事实上,现在的苻坚已经拿他没有办法。 杀他,关中羌部立即起兵,已经焦头烂额的苻坚难以招架。 细作前些时日传回的消息,苻坚非但没有杀姚苌,还升其为龙骧将军,用祖传的官职笼络姚苌。 可惜姚苌不为所动,更不会顾及苻坚的恩情。 个人情感上,李跃很佩服苻坚,敢在这黑暗的世道里践行自己的理想主义,然而历史从来不是理想主义者书写的。 成王败寇。 司马懿成功之后,权臣层出不穷。 而苻坚失败之后,后来的君王更加无情,手段也更加残忍。 “破了!破城了!” 战场上忽然响起山呼海啸一般的呼喊。 李跃循声望去,一列列的黑云甲士涌向蒲坂城中。 城中依然在进行着激烈的巷战。 与此同时,苻飞也率万余精锐试图从北面直插梁军中军,杀向李跃身后树立的牙纛。 牙纛迎着春风飘扬,晃动之间,旗上的龙纹张牙舞爪,仿佛活过来一般。 西北面的战争比蒲坂城更加激烈。 苻飞成名多年,是氐秦首屈一指的万人敌,麾下万余精锐蛰伏多时,为的就是这个时候给李跃来一记黑虎掏心。 此人不缺狂野的想象力,也不缺孤注一掷的勇气。 西北面烟尘大起,杀声震天。 掀翻一架架鹿角,直奔李跃的中军而来,声势极为骇人,仿佛一柄锋利的长槊,不顾一切的向前突进。 接连击破了王猛军的两道防线。 距离李跃中军只有四五百步的距离。 中垒、中坚二军严阵以待。 不过苻飞的冲击之势还是被遏制住了,王猛与魏山合力,将这头疯虎挡了下来。 隔着老远,李跃能听见秦军的咆哮声。 声音中充满了悲愤与不甘,仿佛是整个氐秦在怒吼。 “陛下不如暂移后军……”崔宏、刘应同时前来劝谏。 不是他们怂,而是苻飞声势实在太大。 “一苻飞而已,何足挂齿?”李跃不屑一顾。 万人敌又如何?又不是真的能一人敌万军之力,皇帝都退后了,还在血战的将士会怎么想? 历史上的驴车战神就是这么败的,要么别上,上了就不能退。 话刚落音,北面再次传来咆哮声。 轰的一声,一支两千人的骑兵突破王猛与魏山的夹击,直奔李跃中军而来。 遇上鹿角,直接以血肉撞开。 面对层层叠叠的长矛,亦视若无睹,最前的百余具装甲骑直接撞了过来,血肉横飞。 苻飞以万余精锐换来了唯一的一次机会。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为首一将,身如铁塔,胯下战马异常雄壮,两手各持一矛,左右挥舞,挡者立杀,两眼血红的向牙纛冲来,身上中了四五箭,但因黑光甲防护,并未伤及要害。 “李跃小儿,速来受死!”苻飞张开大嘴,露出一口黄牙,狰狞犹如恶鬼,择人欲噬。 只这相貌,就能吓到不少胆小之人。 古代常有猛将能止婴儿夜啼,苻飞不遑多让。 “陛下……”崔宏担忧道。 “一蛮夫尔,有何惧哉?”李跃拿起身边亲卫的一把黄梨木劲弩,箭矢早已上弦,抬手瞄向苻飞。 身边宿卫军提着大盾,架起了长矛。 当年关羽万军丛中斩杀颜良,张辽八百步卒杀到孙权牙纛之下,并非史书夸张。 当年冉闵千余铁骑,就杀的燕军鸡飞狗跳,连败十阵,逼得慕容恪掏出连环马,才将冉闵围杀。 李跃嘴上虽然鄙夷,但心中还是佩服苻飞的武勇。 这其实也是他最后也是最好的办法。 弩机的望山对准苻飞,八九十步的距离,劲弩难以造成有效杀伤,李跃沉住气,心中没有任何慌乱,反而回忆起当年在战场上冲杀时的场景。 或许本质上,自己也是一個嗜血之人…… 然则弩箭还未射出,苻飞被七八支长矛搠翻在地,周围密密麻麻的长矛一同扎了过去,一代万人敌,就这么殁于战阵之中。 跟随他冲杀而来的千余骑,继续冲杀而来,但没有一人冲破中垒军的防御,一一被刺翻在地。 李跃放下黄梨弩,心中一叹,死在战场上,对苻飞这样的人而言,也算是不错的归宿。 蒲坂城中的混战还在继续。 “不可走了邓羌!”这一战最大的收获便是邓羌与苻飞。 少了这二人,苻坚实力大损。 不过城中的抵抗异常激烈,城中秦军皆有死志,氐人向来坚韧顽强,一步不退,鏖战至黄昏,很快就夜幕降临。 一直厮杀到拂晓时分,蒲坂城才算真正的陷落。 李跃一夜未眠,听到蒲坂城完全得手,才松了一口气。 “禀陛下……邓羌纠集数百精锐,趁夜突围……”窦封一身是血的单膝跪在面前。 “跑了?”李跃大失所望,不过以邓羌之勇,又趁着夜色,突围的确不是什么难事。 梁军攻城,一向围三阙一。 “算了,跑了就跑了,下次再捉便是。”望着一身是伤的窦封,李跃心中火气全消。 拿下蒲坂,黄河处处都是渡口,苻坚已经挡不住黑云大军。 而一旦黑云军踏上关中的土地,氐秦便大势已去。 李跃扶起窦封,让人带他下去疗伤,自己则跨上战马,缓缓向蒲坂走去。 坍塌的城墙浸泡在未干涸的血水之中。 尸体堆中不时传来一两声呻吟,被镇军找到,只要不是袍泽,就一刀刺下,给他们一个痛快…… 城中血腥气冲天,到处都是残肢断臂,以及不瞑目的头颅。 李跃的战马深一脚浅一脚踩在尸体上,留下一道道殷红的蹄印。 镇军在打扫着战场,黑云军将士则直接躺在血水里打盹…… “万岁!” 见皇帝李跃入城,猛然间,城中将士们爆发山崩海啸一般的呼喊声,无数把长矛、大斧挥向天空。 李跃走到哪里,哪里便是一阵阵呼喊。 这欢呼声也冲散了城中的死亡气息。 一个率领他们不断走向胜利的皇帝,自然会得到他们虔诚的拥护。 这时代本就是到处是杀戮,欲平定乱世,唯以杀止杀。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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