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没喝几樽,就醉的不成样子。 李跃只能让亲卫送他回去休息,没有王猛,这场宴会少了一个主要人物,进行不下去,寒暄了一阵,也就散了。 李跃为王猛把脉,脉象虚浮,绵软无力,是劳累所至。 他一向勇往直前且事必躬亲,难免身体扛不住,还要与苻坚君臣明争暗斗,极耗心力。 早年生活穷困潦倒,东奔西走为生活所迫,身体底子弱也是一大原因。 不过现在既然李跃来了,王猛肩膀上的担子可以放一放。 李跃当即令崔宏、刘应、桓伊、慕容令等人接管征西将军府大小事宜,提拔房旷、苏权,一起参赞军机。 薛强也是能力超卓之人,能独当一面。 四五天时间,李跃重新搭建了一个临时的行台,负责此次灭秦之战的所有事宜,直接与尚书台的常炜对接。 “陛下这不是解了臣的职?”王猛笑道。 “来日方长,景略休息一阵未尝不可,去年年尾辽东寄来几株百年老参,朕已经派人快马去邺城取来,给你养养身子,这段时日,你就留在朕身边当军师。”李跃笑道。 王猛为人刚猛,得罪了不少人,暂时后退一步,能避开各种明枪暗箭。 “多谢陛下厚爱。”王猛也没反对,轻咳两声,“臣这几日苦思冥想,想通了一件事。” “哦?何事?”李跃就知道他是放不下公事的人。 “姚苌曾言能令关中大乱,臣知道关键所在。”王猛眼中光彩闪动,令侍从取来地图。 李跃初来乍到,对关中形势自然没有王猛了解透彻。 “此地!”王猛指着河套方向。 “河套?”李跃一愣,河套远离关中,又怎能令关中大乱? “不错,正是此地,苻坚封苻洛为征北将军,苻洛乃苻菁之弟,当年苻洪身死,苻氏分三股势力,苻健、苻雄,还有一人便是苻菁,陛下莫要望了,当初第一个出来争位的便是苻菁!”王猛越说越兴奋。 苻氏能定鼎关中,苻菁立下汗马功劳,当年苻雄攻打潼关,苻菁则攻蒲坂入关中,承受了杜洪的大部分压力,并于渭水之北击败杜洪主力,三辅坞堡望风而向,杜洪破胆,弃长安而走司竹。 苻健遂以最小代价入主长安。 其后苻菁南征北战,扫平关中不肯臣服的豪酋,为氐秦立下汗马功劳。 后苻健病重,苻菁以为他病死了,遂提前发动兵变…… 苻菁虽然死了,但他的部曲和势力并没有消亡,而是转到苻洛麾下。m.biqubao.com 五公之乱,极大打击了苻坚的合法性。 苻武击败了毛嵩,更是打了苻坚的脸。 “你是说挑拨苻洛?”李跃精神一振。 氐秦的这种宗亲部曲制跟燕国的军封制相差无几,而宗亲部曲威胁更大。 苻坚得位不正是他最大的软肋。 另一個软肋则是亲大哥苻法被杀,虽说不是苻坚亲自动手,却造成了苻氏内部的分裂,以至于连他的亲弟弟苻双也看不过去,起兵反他。 所以苻廋、苻武宁愿里通外国也要跟他死磕到底。 “何须挑拨,只需校事府于关中制造苻洛起兵响应苻武之谣言,苻洛必然起兵!”王猛一巴掌拍在地图上。 苻氏枝繁叶茂,如今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事。 隔上两三代,血缘渐远,也就没那么亲密了。 汉代有七国之乱,曹魏煮豆燃豆萁,晋有八王之乱…… 李跃原本还想学汉魏设立五都,以后让皇子镇守,如今看来是一厢情愿了,这几乎是在支持他们同室操戈。 即便没有皇子镇守,五都一旦建起来,也会助长地方割据势力。 所以历史上杨坚毁邺城,建江都压制江东的金陵,是以隋唐两代金陵一直不温不火。 “朕这就传令杨略散播流言!”李跃按下脑海中的各种思绪。 自古帝王家事最难办。 “关中一乱,陛下可借协助藩国平叛之由,攻打关中。”王猛笑道,刚笑了两声,又咳嗽起来。 这是气血不足的征兆。 氐秦是大梁的藩国,藩国大乱,宗主国出兵平叛理所当然。 名不正则言不顺。 又当又立,才是正常逻辑…… 李跃拍了拍他后背,“景略多保重身体。” 这年头普通人也就四五十年的寿命,六十便是高寿了,能活到这个年纪的少之又少。 “小事而已,休养几天便不碍事。”王猛一脸的无所谓。 李跃见他神色,知道他没放在心上,以后还是自己多督促。 梁国才刚开张,国中可堪大用之人其实不多,常炜已经年迈,崔宏心思太多,李跃不敢将国事托付于他,崔瑾能力差了一些,刘应年纪太轻。 周牵为人耿直不喜朝堂争斗。 唯有王猛是最合适的接任者。 不过看他病怏怏的样子,李跃心不禁悬了起来。 “一个苻武尚不足撬动苻坚,但若是加上苻洛,则另当别论,苻氏同室操戈,必有豪杰响应,届时关中将会大乱!”王猛拂动长须。 “大善!朕当亲率大军,直捣关中!”李跃沉声道。 原本准备在安邑休整三日就直奔蒲坂。 不过因为王猛的身体,李跃多停留了几日,一直等到邺城的几株百年老参取来,才下令将士们赶赴蒲坂大营。 李跃则亲自为王猛熬药。 人参自东汉以来便成了药中上品,张仲景、华陀都用其救死扶伤,慕容皝曾给晋室上贡过人参。 有意思的是当年石勒第一个在上党人工种参,可见其价值。 这时代人参以上党、辽东为优。 一颗百年老参,等价黄金,三百年以上的,更是千金难求,吸引了大量商贾前往辽东,也算间接促进了辽东发展。 熬好了药,李跃督促王猛喝下,才放下心来。 人参具有大补元气,补脾益肺,生津安神的功效,恰好对应王猛的症状。 “陛下怎能因猛一人而废国家大事?”王猛板着脸道。 “国家大事首先在人,景略养好身体,他日方可肩负重任,西面之事你无需多虑,朕已经让薛强、房旷代为打理。”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治国也是一样,只有明君雄主不行,还要有名臣为辅,如用药一般,君臣佐使,不可或缺,如此方能阴阳互济,相辅相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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