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李跃其实也一直在暗中警惕。 不过如今廉价的黄藤纸、雕版印刷术问世,以后大梁会崛起另一股势力,逐渐瓦解士族们的特权。 崔氏还没达到门阀的地步,这几年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各种税赋一分不差。 此次大旱,崔家还拿出了三万石粮食上交朝廷,以赈济百姓。 所谓门阀,便是拥有一州或者一郡的势力,麾下控制几十万乃至上百万的人口,有自己的部曲,有自己的城池。 放眼整个梁国,也只有河东薛氏勉强算半个门阀,不过那是因为特殊形势产生的,未归梁国之前,便已经成了气候。 若没有这等实力,早就湮灭在五胡之乱中。 李跃收回心绪,路是一步一步走的,眼下是吞并氐秦,一统北国,其他事则留待以后,总会有契机解决的。 无论是汉朝的陵邑制,还是武则天启用酷吏,历史上不乏抑制他们的手段。 眼下华夏虚弱,北方大地上充斥着大量异族,首要矛盾不是他们,而是如何融合这些异族。 苻坚如今举步维艰,其实就是这些异族豪酋太多,各拥兵众。 大军向西进发。 虽说关中和关东同时受旱灾影响,但夹在其中的并州、洛州却并未受太大的影响。 过了修武,大地从一片枯黄逐渐变为青翠。 黄河虽然减流了,但自上党蜿蜒而下的泫水、沁水水流充沛,滋养着洛州土地。 难怪历史上绝大多数王朝都要定都洛阳。 有山河之险,左凭关东,右抚关中,南望荆襄,周围都是粮食产地。 李跃驱兵贴着黄河向西,一路上都在观察洛中大地,城池肃然,阡陌纵横,昔日之凋敝早已远去。 “日后我大梁效仿曹魏设置五都如何?”李跃心血来潮。m.biqubao.com “邺城、许昌、谯、洛阳、长安?”崔宏张口就是曹魏设有五都。 其实汉朝也设了洛阳、邯郸、临淄、宛、成都为五都,分掌天下钱粮形胜之地。 李跃摇摇头,“邺城为北都,洛阳为中都,长安为西都,建康为东都,成都为南都。” 五大都城,由朝廷直辖,分别掌控河北、中原、关中、巴蜀、江东五大地域板块。 不过五都之中有三座不在梁国疆土之中。 “陛下……宏图大志,臣始料未及也!”崔宏笑道。 “朕有生之年,定一统华夏!”李跃策马向前。 穿过轵关便进入河东地界,魏山亲率河东诸将前来迎接。 魏山领兵在外独当一面多年,变得成熟稳重了许多。 “脸上伤疤怎么回事?”李跃一眼就望见他右脸多了一道狭长伤疤。 “当初围堵邓羌,臣亲率精锐邀其战,未想邓羌没遇到,被秦贼暗箭所伤,箭矢险些掀掉臣的半张脸皮。”魏山愤愤不平道。 “如今你也是国家大将,怎可如此鲁莽?”李跃刚觉得他沉稳,立马就被打了脸。 幸亏没遇上邓羌,不然单挑起来,魏山够呛。 这厮几斤几两李跃还是还是知道的,也就一勇将的档次,离万人敌差了不少,早年太过玩命,留下隐患,身体大不如前。 邓羌比他年轻十来岁,正是龙精虎猛的年纪。 魏山嘿嘿笑了两声,企图蒙混过关。 李跃却杀人诛心道:“人要服老,冲锋陷阵是年轻人的事!” “臣何曾老了?”魏山争辩道。 周围之人皆莞尔。 一番寒暄,大军进入安邑。 第二日,王猛、薛强从安邑赶来觐见。 王猛镇守太原,主持西面之事已经两三年了,夙兴夜寐,都快瘦成竹竿了。 这一仗打完,李跃怎么也要让他休息个一年半载,养养身体。 原以为薛强跟王猛一样都是儒士,却不料他一身儒甲,魁梧健壮,孔武有力,比魏山更像猛将。 “臣薛强拜见陛下。” “请起,请起。”李跃扶起他,“河东薛氏,果然英才荟萃!” 薛氏从十六国绵延至隋唐,出了不少大人物。 “陛下谬赞,薛氏英才虽多,皆心在华夏,忠于大梁。”薛强回答的滴水不漏,挑不出任何毛病。 大梁若是代表华夏,薛氏便忠于大梁。 一句话就能看出薛强的水准,不愧能跟王猛成为挚友。 “大善,设宴,今日当与诸位同醉,亦贺大梁再增一王佐之才!”李跃也亮明自己的心迹,同时暗捧薛强一手。 王猛笑道:“哈哈,陛下慧眼如炬,威明之才,足当王佐之任也!” 果然,薛强闻言神色一喜,但很快就镇定下去,“不敢不敢,强百里之才,幸得陛下垂青。” 花花轿子人抬人。 这么吹来吹去的,李跃也觉得尴尬,好在酒宴备好。 军中一切从简,羌煮貊炙,大块吃肉大碗喝酒。 虽是简单一场酒宴,魏山也下了心思,鹿头煮熟,切成两指大小,伴以猪肉琢作羹,下葱白入釜中同煮,姜、橘皮、椒碾碎,与苦酒、盐、豆豉做味碟。 这套吃法自泰始年间便流行于天下。 不过在场之人,当然不是为了吃喝而来。 王猛、薛强一起端起酒樽,敬了李跃。 一樽酒下肚,王猛直奔主题,“关中旱灾十分严峻,近日斥候传回消息,赤地千里,牛马互啮其毛,百姓惊恐不安,豪强按兵而不敢发,乃是群龙无首。” 历来大旱都是先从黄河上游的关中而起。 “今陛下率十万黑云精锐驾临河东,传入关中,必有豪杰响应。”薛强道。 这种场合,一旁的魏山插不上话,崔宏辈分太小,没资格说话。 李跃夹起一块鹿肉送入嘴中,果然鲜美,还是还是老牌士族会享受,“只怕苻坚会先孤注一掷,这是他最后的机会,击败朕,关中一切隐患迎刃而解。” “不错,陛下此来,苻坚定会加快手脚,关中大乱不远,如今黄河干旱,河流变窄,能凫水渡河之地颇多。”王猛再饮一樽酒。 能渡河之处不少,但蒲坂卡在后面,堵住粮道,始终绕不过去。 邓羌军事能力极强,留他在后面,李跃不放心。 也就是攻秦第一战,必然在蒲坂爆发。 “休整三日,朕率大军进逼蒲坂,人言邓羌乃万人敌,朕倒要看看,此人能否力挽狂澜。” “臣已备好攻城器械,只待陛下一声令下。” 也许是身子弱,王猛喝下两樽酒后,眼神就开始飘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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