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绝大多数人都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刀没架在脖子上,总觉得还有机会。 姚襄如此,张平也差不多如此。 就算李跃想支援张平,张平也未必会放黑云军进入并州,一个上党就堵住了黑云军北上的道路。 “派人去联络一下张平,看他什么意思。”李跃死马当活马医。 不求张平击败慕容恪,只求他耗上两年,此消彼长,梁国就有反攻燕国的实力。 崔宏道:“殿下何不佯攻束州,牵制燕国?” “没用,我军没有攻陷蓟城的实力,牵制没有任何意义。” 燕军在鲁沱水以北,也修建了不少工事,想从鲁口反击,难度很大。 关键别人知道梁国在革新变法,不可能大举出兵,慕容恪挑了一个好时机。 几天之后,姚襄和张平的回复同时送来。 姚襄一意孤行,要跟桓温碰一碰,说三万晋军就不敢出战,以后天下必小觑于他…… 而张平永远一副老油条嘴脸,援军就不必了,让李跃支援他五十万石粮草,五千战马,一万牲畜,各类军械三万件,只要东西到齐,他张平就能让慕容恪夹着尾巴逃回幽州…… 李跃一阵郁闷,不过想想也正常。 张平收复上党,又吃下大半个河东,实力大增,比姚襄还膨胀。 而且此次慕容恪、慕舆根、慕容评集结的人马并不多,只有八万左右,兵力并不占优势。 站在张平的立场上看,完全有一战之力。 “张平虽然该死,但不可不救,殿下既然不攻束州,不妨佯攻襄国!”崔宏指着地图道。 佯攻并非不攻,一旦有可趁之机,可以一鼓作气,拔掉这颗钉在河北腹地的钉子。 从冉闵时代起,襄国就是悬在邺城头顶上的一把利剑。 襄国离邺城非常近,一旦国中有变,也能快速回军 李跃摇摇头,“我军主力北上,若桓温转攻许昌……”。 许昌是江东士族的老巢,收复许昌同样对江东有重大意义。 桓温与慕容恪同时进兵,很难说没有暗中勾结。 谁知道桓温会不会忽然翻脸? “臣愚钝。”崔宏拱手。 李跃笑着挥挥手,硬辔头拉不住下坡的驴,张平、姚襄都想跟对手碰一碰,多说无益。 让他们碰一碰也是好事,只有被打疼了,才会知道厉害。 心中有了决断,写成密信,让宿卫送往郓城,征询王猛的意见。 两天后,王猛的回信就到了。 跟李跃所想相差无几。 “慕容恪攻并州,其意图在我,乃是诱殿下北上野战,万不可中其诡计,张平成名二十年,羯赵时便为骁将,慕容恪即便攻陷并州,必伤亡惨重,届时殿下可伺机而动……” 王猛的信非常长,分析了天下形势。 让李跃意外的是,他觉得并州其实不重要。 燕国拿下并州,反而是个负担。 其一,挡住了代国的扩张方向,两边必会龃龉不断。 其二,燕国的手伸到了并州,就跟氐秦接上了,苻氏可以容忍并州在张平手上,但绝不会让并州落入燕国之手。 其三,燕国拿下并州,版图横跨万里,从辽东至太原,处处需要防守,燕国将很难集中兵力,攻打河北。 此时恰恰是梁国革新的最佳时机。 不必卷入他们的大战之中,用心经营中原即可。 而且革新也到了关键时刻。 他这么说,李跃也就放心了。 张平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慕容恪想吞并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洪武元年四月十七,就在梁国各地忙着春耕时,桓温传檄各地:此行只为拜谒先帝陵寝,中原诸军不必惊恐,各守城池。 很明显,这封檄文是写给梁国看的。 姚襄率精锐埋伏于伊水北林中,遣使至桓温,假意投降,引诱晋军北上。 不过这种小伎俩没有瞒过桓温的眼。 两军交战于伊水。 桓温对洛阳势在必得,结阵而前,亲被甲督战,晋军人人奋勇,朱序、桓石虔血战在前,姚襄抵挡不住,阵亡四千余众。 晋军乘势而入洛中,桓温大张旗鼓,传檄各地。 姚襄据洛阳而守,其麾下多有心系晋室之人,闻王师北伐,皆不愿战,士气低落,围城数日,城中竟然有人夜开城池,虽被发觉,但对姚襄震动极大,知洛阳不可守,连夜退出洛阳,亡奔北邙。 前后不过二十天,洛阳便被攻陷。 其速度之快,连李跃都没料到。 姚襄逃过一劫,亲自跑到邺城来向李跃请罪,“悔不听梁王之言,方有此败!” 既然是溃逃,姚襄部众离散甚众。 洛阳数万百姓也落进桓温手中。 望着跪在地上的姚襄,一身血污,狼狈至极,李跃一阵无语,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桓温第一次北伐失败,并不是战力不行,晋军士卒其实非常勇猛,几年前与朱序合作时,李跃就感觉到了。 “胜败乃兵家常事,姚都督不必介怀,来人,速速为都督疗伤!” “谢梁王!”姚襄磕了一个响头。 兵败之后,他对自己倒是越来越恭顺了,亲自赶来邺城请罪,也是为了弥补两边的小裂缝。 姚襄下去后,崔宏眼中冒着幽光,“姚襄雄杰也,今自入邺城,不可纵虎归山,当留在邺城而用其众!” 李跃哈哈一笑,“姚襄屡战屡败,不过如此,此人志大才疏,留在邺城,假以时日,必叛我,不如令其归去。” 以前别人总喜欢拿孙策比姚襄。 现在看来,他连孙策的一半都不如,才能不行也就罢了,偏偏野心极大…… 不过姚襄也不是一无是处。 他兵败之后,洛州百姓和旧部纷纷赶来邺城相聚,数日间便有万余人。 桓温拿下洛阳,修葺了司马氏的陵寝,让谢尚都督司州诸军事,镇守洛阳。 谢尚却不敢北上。 桓温无奈,令毛穆之、陈午、戴施以二千人戍洛阳,守卫山陵,然后屯兵河阴,静观北方大战。 其间还派戴施入邺,向李跃索要传国玉玺,“玉玺乃朝廷神器,天命所归,梁王此前已经允诺,若桓公北上,当封玉玺以还,是敌是友,全在殿下一念之间。” 桓温直接上门威胁了…… (本章完)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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