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燕对峙,并州的战略地位日益凸显。 襄国、常山、邯郸、邺城与并州也就一座山的距离。 燕军拿不下梁国,目光自然聚集到并州,而一旦攻陷并州,燕国的困境也就没有了。 即便一时片刻灭不了梁国,也可向西吞并河套之地的匈奴,向南争夺富庶的河东,同时对梁国形成地缘压制。 梁国将都城设在邺城,燕国可以发倾国之军围困数年,切断邺城与中原的联系。 即便攻不下邺城,梁国也会四分五裂。 大战的气息再次弥漫在河北大地上。 而梁国的革新也进行到最关键的一步。 士族豪强的根基是郡县制,撤除了郡,等于取消了士族豪强们的“郡望”。 既然是撤郡划州,肯定要清查土地,士族豪强们也许不在乎“郡望”,但肯定忌讳清查土地。 虽然王猛、崔瑾、常炜在各地清理了许多不法豪强,不过仍有很多漏网之鱼,土地查清楚了,也就意味着要多承担赋税。 李跃看着泰山的战报,刘牢之果然表现极其突出,几乎靠他奠定了胜局。 按照军功爵制,刘牢之有斩将破敌之功,进爵五等,连升三级,为曲长。 孙元本意是凭泰山自守,一直拖下去,扰乱革新的进程,却不料被黑云军快速击败。 中原各地豪强也全都安静了。 明面上,无人再敢抵抗撤郡划州的推行。 不过这也是一项巨大的工程,短时间内难以完成。 常炜在尚书台统筹规划,崔瑾负责清查齐地,王猛负责最核心的中原之地。 一切都井井有条,不过世上之事永远不会一帆风顺。 “殿下,桓温领三万精锐北上宛城,朱序七千军为先锋,屯于叶县,慕容恪、慕容评、慕舆根大军陆续向常山集结。”张生野带来最新的消息。 桓温跟殷浩不一样,如果不是他对关中没兴趣,苻氏只怕过不了他这一关。 即便桓温最终选择退兵,也重创了氐秦,太子苻苌和丞相苻雄都间接死在他手上。 崔宏道:“莫非桓温又要北伐?” “八九不离十!洛阳为晋室故都,司马氏之陵寝皆在此地,桓温拿下洛阳,声威大振,江东无人能与其相抗。”李跃并没太在意。 当初让姚襄接手此地,为的就是今日。 如今的局势,梁国与荆襄还是盟友。 “姚襄愿意让出洛阳否?”崔宏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姚襄是铁杆盟友。 桓温北伐洛阳,梁国不能置身事外。 去年梁燕大战,姚襄鼎力支持。 如今他有难,梁国无动于衷,会令盟友寒心。 “出使洛阳,先看看姚襄的意思。”李跃觉得南面的问题应该不大,姚襄也没想过经营洛阳,他的心思一直在河东、在关中。 “苻健已死,苻生继位,正是进军关中的大好时机,不妨支持姚襄西进?”崔宏只要不牵扯到家族利益,还是比较靠谱的。 李跃思索一阵后道:“苻健虽亡,苻氏精华尚在,只怕姚襄不是对手。” 苻健给苻生留下了一套非常完善的班底。 能臣猛将颇多,苻飞、苻硕、苻黄眉、邓羌等人声名鹊起,而姚襄麾下,除了一个姚苌尚可,其他人也就中上之资。 原本拿下河东大部分城池,却被张平、张蚝父子压着打,连安邑都丢了。 姚襄连张平都弄不过,更不用说去攻打苻氏。 膂崔宏摸了摸鼻子,“让姚襄去试试未尝不可……” 数日之后,姚襄的回信到了,不愿这么轻易舍弃洛阳,也没做好反攻关中的准备,决定先跟桓温掰掰手腕,毕竟桓温带的人马不多,也就三四万人。 姚襄手上六七万大军,不碰一碰,姚襄怎么舍得让出洛阳? 信里面多多少少有轻视江东的意思。 两年前殷浩北伐,一地鸡毛,被姚襄、张遇按在地上摩擦。 江东储藏的粮食、军械,拱手相让,姚襄一口气恢复巅峰状态。 如今桓温北伐,在他看来,是羊入虎口。 姚襄以逸待劳,拒守坚城雄关,兵多粮足,怎么看胜算怎么大。 “姚襄太轻敌了。”李跃一叹。 崔宏笑道:“殿下似乎不看好姚襄?” “姚襄用兵,败多胜少,不识桓温厉害,定要栽一个跟头。” “姚襄兵败,只会更加倚重殿下,不算是坏事。”崔宏越发有几分腹黑谋士的风采。 “孤再去信一封,劝他退到河内,桓温不会在洛阳久留,等他退军后,再回洛阳不迟。”看在以往的情面上,李跃决定再拉他一把。 崔宏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臣以为如今大患不在南,而在北,此战慕容恪亲至,所图非小,殿下一定要当心。” 上一次大战,败的是慕容儁、慕容垂,而非慕容恪。 如今慕容恪亲自出征,这场大战无论如何都小不了。 “莫非他是要打断我们革新的进程?”李跃思索了一阵。 似乎不太像。 慕容恪屯兵常山,那就要攻打巨鹿或者邺城。 邺城坚如磐石,从军事层面上而言,根本不可能从外部攻破,其背后还有黎阳和枋头为依托,慕容恪有多少兵力填进来? “不,慕容恪此次的目的很可能不是我们!”李跃目光从地图上常山的位置向西移,穿过太行山,落在并州上。 “并州?”崔宏惊讶道,“慕容恪、慕舆根、慕容评亲至,此番张平大难临头矣!” 攻陷并州,燕国就对梁国取得了地缘优势。 梁国崛起,狠狠遏制住了燕国的扩张态势。 但从大环境上看,燕国仍处于攻势,梁国因为革新,清肃内部,处于守势。 慕容恪挑了一个好时机。 李跃若率兵与其争夺并州,带兵多了,国内的革新必然会受到影响,带兵少了,不是慕容恪的对手。 燕国不止一个慕容恪,还有慕容垂、悦绾、慕容军等人,都是沙场宿将。 “或许张平……能挡住慕容恪?”崔宏的声音并无多少底气。 慕容恪领兵以来,只在冉闵手上败过,但最后的胜者还是他,而他的对手无一例外,损失惨重。 李跃没忘记薄武、陈端都是死在他手上的…… (本章完)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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