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几乎喊出了海豚音的刺耳尖叫骤然响起，廊道外的落雨声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其掩盖。
    看着眼前脸色苍白，浑身剧烈颤抖，好似下一秒就会晕厥过去的黑发少女。
    季言脸上挤出一抹尴尬的微笑，默默把搭在对方肩膀上的手掌收了回来。
    “呃，你没事吧？”
    见对方像是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他又亮了亮手中仍滴落着水滴的雨伞，补充道：
    “我怕你出来得早，没有带伞。”
    很难用具体语言来形容祈语凝此刻的情绪。
    恐惧过后的无比庆幸。
    就像是深海迷航者的明亮灯塔，沙漠垂死之人的绿洲。
    她只觉一股强烈至极的安全感如泉水般自心头涌现。
    不禁破涕为笑，带着些哭腔地回道：
    “没有，我只是……”
    擦去眼角的泪珠，她想说些什么，却又注意到对方身上沾染的些许泥水，以及手掌边缘的丝丝血迹。
    “路上走的太急，踩了个水坑，还挺倒霉的，哈哈。”
    没等少女询问，察觉到她视线的季言，便主动解释道。
    神色正常，仿佛真的只是普通地摔了一跤。
    但握着伞柄，微微有些颤抖的右手，却透露出事情的不寻常。
    祈语凝自然没有察觉到其中的异常。
    眼下的她，又一次陷入了深深的内疚与自责。
    如果不是自己……
    “好了，走吧。”
    见少女望着自己目光有些失神，已经逐渐弄清了对方性格的季言，大致也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出声打断对方的胡思乱想，转身撑开伞，拉着祈语凝便出了走廊。
    走在前边，背对着眼眶仍有些发红的少女，季言目光直视前方。
    暴雨冲刷之下，那些弥漫在空气中的淡淡鱼腥味，也如街角残留的零星血迹一般。
    逐渐消散。
    ……
    曾健喜欢雨天。
    他享受着那种雨水滑过皮肤，湿冷浸入肌体的邃密触感。
    阴云密布的天空，与笼罩天地的雨幕，更让他有种末日来临般的兴奋感受。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流水线工作，早已让他苍白色的生活失去了意义。
    很多时候，下班后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躺在床上回忆着白天所做的事。
    没有一点印象。
    仿佛这段时间被某种无形恐怖的怪物给偷走了。
    看似繁华的庞大都市和自己没有一点关系，只是如牢笼般困住了他的人生。
    也只有下雨时带来的那些扭曲感受，才能让他疲乏的内心稍稍得到慰藉。
    “幸运女神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
    曾健从不相信这句经常出现在某个叫不出名字同事口中的话。
    直到一个月前，在回家路上经过的某片人造湖畔。
    他捡到了那样，足以改变其人生轨迹的宝物。
    一把雕刻着古怪花纹的青铜匕首。
    “宝贝，我的宝贝……”
    散发着浓郁刺鼻鱼腥味的昏暗小巷里，他蹲坐在角落，嘴里喃喃着。
    就像是抚摸爱人般，轻轻摩挲着匕首的刀刃。
    金属特有的冰冷触感，夹杂着皮肤切开的微弱刺痛，自指腹传来。
    但古怪的是，那些自皮肉中流出的刺目鲜血，却并没有滴落地面。
    反而混杂在雨水中，悄无声息地渗入了匕首青铜色的锈蚀刀身。
    曾健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体力，正随着血液的流逝而被匕首缓缓吞噬。
    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喂饱对方，哪怕是献祭自己的生命都行。
    当然，他不会这么做。
    因为一想到随着自己死去，匕首被其他人掌控在手中。
    他就嫉妒得发疯。
    “我的宝贝，我的爱人，只能被我占有。”
    为了不让它失望，也为了满足其永无止尽的贪欲。
    曾健开始了疯狂的杀戮。
    先是废弃公园里的流浪汉，然后是夜间独行的瘦弱女人，再到昏睡街头的醉汉……
    他仿佛能听到，那于内心深处盘桓的诱人低语。
    鼓动着、催促着，收割一条条滚烫的生命。
    嗡——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抚摸着青铜匕首的曾健，忽地站起。
    脖颈处几片肉鳞在雨水中剧烈震颤。
    如死鱼眼般露出大片眼白，缩的只剩米粒大小的幽黑瞳孔，微微收张。
    目光仿佛能穿透前方逼仄狭长的小巷，望见外面宽阔寂静的街道。
    “是他。”
    脑中骤然变得急促的呢喃呓语，让他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正是自己白天时看中的猎物！
    本以为已经错过的机会，眼下竟又一次出现在眼前。
    “杀了……吃……”
    只是远远地望着对方，曾健便感受到一股非同寻常的震感自掌心匕首沿手臂盘绕而上，化作难言而猛烈的悸动于心间回荡。
    好似只要杀了对方，便能彻底满足“它”的欲望。
    没有丝毫犹豫，如野兽般遵循着身体本能，化作一道黑影，他冲了出去。
    或许是暴雨带来的舒适环境，也可能是内心前所未有的躁动。
    曾健觉得自己的动作，比以往要快上许多。
    无形而古怪的力量包裹全身，让他在雨中就像是一条灵巧的游鱼。
    迅捷无声。
    只是眨眼间，便掠过了一段极长的距离，来到了对方的身后。
    而眼前这个身材略微瘦削的青年，甚至都还没有发现自己，只是撑伞走着。
    双手紧握青铜匕首，仿佛预想到了即将发生的残忍场景，曾健心中无比兴奋。
    瞄准男人毫无防备的脆弱脖颈，狠狠刺去！
    嗤——
    锐利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坠落的雨水仿佛也在这一刺下被切成两半。
    但想象中，刀刃穿透血肉骨骼的滞涩之感，却并没有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剑刺空的虚无感触。
    浓浓诧异之情于其苍白面颊显现。
    曾健不敢相信出现在眼前的场景。
    “躲开了？”
    仿佛脑后也长了眼睛，本应轻松收割对方性命的锐利一击，竟然被男人以一种近乎扭曲的身体姿势，躲了开来。
    而随之带来的身体惯性，也让曾健整个身子前冲，摔倒在了雨水当中。
    “嗒咚。”
    漆黑雨伞跌落地面。
    望着身前摔倒在泥水中的狼狈怪人。
    季言摸了摸自己微微发凉的后脑，脸上浮现出古怪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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