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五,盛希平和周青岚订婚。 盛家预备了很丰厚的定亲礼,周家的回礼也不少。 双方你敬我让,和和气气的就把俩年轻人的婚事给定下了。 之后,王春秀让周明远和李玉芹留在屋里陪着盛家夫妻说话聊天,她则是领着闺女去厨房炒菜做饭。 为了这顿定亲宴,王春秀也是费了不少心思。 好歹是临近过年了,商店各类副食都适当放开了限额,还有医院和机修厂也都发了过年的福利。 再加上之前周青岚带回来的东西,王春秀给掂对着准备了八菜一汤。 这年月有句话,“四菜一汤,干部下乡。” 干部下乡的标准也不过是四菜一汤,这八菜一汤,那就是规格相当高了。 王春秀做菜属实一般,好在不少菜都是提前备好的,这会儿只要炒一炒,或者添点儿蘑菇粉条之类的炖一下就可以了。 周青岚的厨艺,说起来倒是比王春秀好些。 到最后,就成了周青岚主厨,王春秀打下手。 外屋厨房,娘两个煎炒烹炸的一顿忙活。 东屋里,周明远陪着盛连成一家还有李玉芹聊天。 这说着说着,就聊到了周明远出国考察的事情上了。 “亲家,你出国去考察,都考察啥啊? 那国外的林业工人采伐,也跟咱们这边一样么? 我总听人家说,国外什么发达国家干啥都先进,究竟是怎么个先进法儿,你讲给我听听呗?” 作为老林业工人,盛连成见证了松江河林业局从无到有的艰苦历程。 回想当年,他们这群林业工人吃的那些苦受的那些罪,盛连成就忍不住好奇,国外都是怎么干活的? 听见盛连成这么问,周明远忍不住叹了口气。 “老哥啊,要是不出去看看人家,真是不知道咱落后了多少啊。” “老哥你在林业系统也这么多年了,应该知道,咱们林区采伐分好多种。 皆伐、主伐、择伐、间伐、限伐、禁伐。 可咱们现在,大多数还都是皆伐。 定下来哪片伐区,直接不管树种不管大小,直接就像推头发似的,全都伐倒了光秃秃的。” “造成这个原因,一個是咱现在建设急需要大量木材。 另一个,就是咱的技术设备、资金、采伐技术都跟人家相差太大了。”周明远边说边摇头。 “以前就觉得咱跟人家差距不小,这次出去才知道,那何止是不小啊,那是差距太大。 人家林业发达的国家,三人一组,配上一架直升飞机。 根据图纸标记,开上天空直奔想要伐的那棵树。 用吊篮将两个工人放到树梢,放下钢丝绳将树干套紧吊住。 再将这两个人放到地面,用先进的螺旋打叉机械将大树枝丫从树根到树梢,旋转几圈就成了光溜溜的独杆儿。 两个操作工最后将大树沿地面割倒,飞机把钢绳收紧,吊起木头直奔储木场。” 周明远回想起他们考察时看到的情形,忍不住痛心。 “咱们一个工队二十来人,每天累的贼死,又脏又苦。 每年生产木材一两万立方米,这还是机械化的情况下才能达到。 像希平他们那样纯人工作业,一冬天能伐下来一万立方米,那都是非常高的产量了。 平均到每个人头上,才多少产量啊?” “国外那些林业工人,三个人的作业组,一年的产量就是五千多立方米,一个人完成一千五六百立方米以上。 这就是差距啊,巨大的差距。” 周明远越说,越是感慨,更有一种对现实的无力感。 这么大的差距,要努力多久,才能撵得上?等他们的技术赶上了,还能留下多少树木,给子孙后代? 盛连成都听傻了,周明远说的这些,他连想都不敢想。 三人一组,一年产量就能到五千立方米,平均每个人一千五六百立方米的产量。 那得节省多少人工啊?工人一年得挣多少钱? “老弟,你说咱啥时候也能有这样的技术?咱俩这岁数了,还能等得到么?” 盛连成一脸期盼的看着周明远。 作为一个老林业人,他是真的想看到,将来有一天,他们林业局也能用上这样的办法。 一旁的盛希平听了,不由得叹口气。 别说是盛连成了,就连盛希平也没能等到这样的技术啊。 他们等来的,是林业资源的匮乏,是林业局的转产和解体。 “爸,这些就别想了,咱们能做的,只有听从上级指挥,上级让咱们干啥就干啥。” 盛希平及时开口,阻止了盛连成和周明远继续讨论下去。 这根本是不可能实现的愿望,再讨论下去也没有意义。 再者,眼下这个环境,很多话不能随便说。 得亏这是在周家,今天也没有外人。 要不然一旦传出去被人曲解了,对周明远、对盛连成,都没有好处。 被盛希平这么一提醒,周明远和盛连成也都长长叹气。 “对,不提这些了,这就不是咱们能操心的。 亲家,咱还是商议一下,俩孩子啥时候结婚吧?”盛连成立刻转换话题。 “希平那个工队,年前已经差不多把采伐任务完成了。 年后也就是往山下运输、归楞,再清理干净场地就行,估计也就是一个月的事儿。 我寻思着,不如就在三月末四月初,选个差不多的日子,把俩孩子的婚事办了吧?” 这事儿,盛连成跟张淑珍都琢磨好久了。 前川林场靠近长白山主峰,节气晚。 三月末四月初,白天温度稍微高点儿,晚上还上冻,算是不太冷也不热。 肉类啥的放在背阴处还能放的住,白天也不至于太冷冻得人受不了,属于是办酒席不错的时间段。 正好,那时候冬季采运基本结束了,植树造林还没开始,农业队也还没种地呢。 属于空档期,可以好好准备婚礼。 周明远也是林业系统的人,这一点他还能想不到? “亲家想的跟我想的差不多,我也觉得这是个好时候。 那就这样,咱就先按这个时间段准备着,回头看希平他们工队年后进展,然后再定具体日子。” 盛连成和周明远意见一致,俩个爹就这么拍板儿定了。 年后三月末四月初,找个合适的时间,给盛希平和周青岚俩人办婚礼。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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